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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夜 ...

  •   夜里,一小队人马借着些微星光,携裹着尘土于黄沙中穿梭。
      昨日瞭望塔点了烽火求援,收到临近军营回应后,沈越和若干血骑营同僚一入夜便被派出前往接应援军。
      西夏人早年游牧为生,在银川平原建立国都后,更是养出了彪悍的骑兵部队,虽人数不比大宋,但北宋边线广阔,每条南下路径皆有军营把守,均分下来,各个营地人数也不过几万,若西夏集中攻一路,守城便格外困难。
      为防止边关被攻破,各营之间会提前燃起烽火向邻近营地求援。可西夏也利用了这一点,常常兵分两路,一路围城施压,一路堵截清理赶来支援的援军。
      沈越此行的目的,便是尽可能早地与援军汇合,带领他们绕开西夏骑兵队,回到碧血营内。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些许朦胧星光,沈越招呼队伍停下修整。在队伍末尾,小北也在其中,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外派任务,此行不算凶险,于他练胆倒也合适。
      他们白日里点的狼烟,西夏必然也看到了,只是不若他们这支小队轻便,加上地形不熟,想来夜里是不会轻易行军的。
      想到这儿,沈越即刻趴在地表仔细倾听,随后朝着所有人摇了摇头:“没动静,说不准还没出发。”
      早在沈越入营前数年,他便于营外往北一带流离,故此,附近地形他比谁都熟悉。望着复杂交错的地形和夜晚潮湿的空气,一个与任务截然不同的想法在他脑子里缓缓成型……
      与此同时,碧血营外早已大军压境,一排排身着鎏金瘊子甲的骑兵踏着震天响的马蹄声,将城外围得水泄不通!
      西夏铁骑连战马也披挂双层重甲,金属摩擦声传入瞭望塔上的哨兵耳中,夜色深沉,映入眼帘的是前方土地上排列整齐的一根根火把,一根就是一整个方队,一路蔓延烧至远处地平线上——
      站哨的血河一惊,即刻传回消息,虽是夜里,可不到一刻,城墙上每个档口便齐齐站满了铁卫营守卫,只是各个都一副“中毒不浅”的模样。
      西夏将领见之大喜,只命四周原地扎营,将碧血营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要攻城的架势。
      双方僵持一夜过后,远处沈越和同门再度出发,只是行进路线扩宽了不少。
      “咱们不抓紧时间和援军碰头吗?”一名血河偏过头问。
      “碰了头也没太大用,回返路上还是可能被堵截。”沈越蹲下身用手捻了把地上的黄土,有些润,看来不远处应当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着他的动作,同门陷入沉思,“你的意思是……”此时恰逢盛夏,也是雨季,前几日有降水,而沈越又在探查泥土情况……
      “你在找沼泽?!”
      “对,若能在夜晚利用泥沼拖住他们,或许能争取更多时间。”沈越站起身,在衣角随意擦擦手上的黄土,眼神逐渐冰冷。
      远处的碧血营形势却愈发焦灼,与城外敌军又对峙了数个日夜,虽已早作准备,可粮草消耗确实不可避免的,所有人都在期盼援军能尽快抵达。
      与此同时,经过长时间跋涉,沈越一行人也不负众望,终于同援军汇合,为加快行军速度,援军队伍皆为轻甲铁骑,整体要比西夏灵活不少。
      返程路上又下了两日的雨,谷道两旁泥沙顺着水流直往下滑,脏污的泥水在马蹄践踏中沾上了沈越衣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不断下滑的泥沙出神,片刻后,他策马前冲,与援军将领并行,“将军此行可带有火药?”
      武将之间向来心直口快,那将军望了望四周,即刻会意,“路上多磕碰,火药不便运输,但队末带有硝石硫磺,片刻便能组装出来。”他眼中带着欣赏的笑意,“你想炸毁几处滑坡拦截对方?巧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一拍即合,倒是省去了许多口舌。
      每隔一段路,沈越便会俯身倾听远处的动静。此刻已逐渐入夜,远处马蹄声渐近,看来是探出双方距离不远,打算一举击破了。
      未免引起对方多疑,他们亦有相当一部分骑兵踏入湿地边缘。随着火光燎亮,闪烁寒光的成片铁甲逼近眼前,两军对垒——
      “转道!回返!快!!”
      整队轻骑瞬间调转方向,背对西夏铁骑往回撤退!
      “追!拦住他们!”西夏人策马奔腾,加速追击,可刚冲出半里路,便再难行进,察觉到不对,带头冲锋的首领夺过火把查探,随即暗道不好,“快退!此处是泥沼!”
      然此时制止已经太迟,成排的骑兵被惯性推着前进,一骨碌摔进泥潭再难站起。
      确定敌军身中陷阱,沈越带队转旁侧谷道,与西夏军队完美错开。他们一连狂奔数十里,直到天蒙蒙亮,西夏也没跟来。
      行至一处较为狭窄的小道时,队尾留下了四五人组装火药,安插在两侧地质疏松的岩壁内。
      大部队继续加速前进,小北跟在沈越身后,望着队尾被留下的几人,眼中满是担忧,“沈越哥,他们怎么办?”
      “他们要引爆炸药,运气好之后还能赶上来。”沈越头也不回,继续指挥另外几人去西夏人来时的路上安插炸药。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如今西夏无非两个选择,一是越过沼泽继续追击,一是原路返回抄近道堵截,但不论选哪条,都被安插了道阻,没有一两日,根本追不上来。
      这边援军加速赶路,碧血营城外却已经到了被攻城的地步。
      将近两周过去,眼见城内守卫还没毒发身亡,西夏将领便知毒计已破,被拖延了这些天,宋兵必定有其他行动,事不宜迟,他当即下令以箭雨强攻!
      密集如雨的箭镞带着破空声响急射而来,城墙上的铁卫营将士立刻举起盾牌防御,但架不住成波而来的密集箭雨,连盾牌上都钉满了箭矢!更别提自间隙内漏掉的散箭。
      黎烨浔在军医署内忙得不可开交,一批批伤者被从城墙上抬下,还没救治妥善,立马又换了一批,即使这样,也还算是伤亡较小的情况。
      平日整洁的浅色衣衫上浸满了粘腻血渍和腥臭液体,充盈鼻腔的血腥气几乎令他麻木,黎烨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替这些伤者清理深埋血肉之内的箭矢,一双手剖开过太多伤口,就连指缝里也塞满了碎肉血浆……
      沈越回返途中一刻不敢停,直到听见身后遥遥传来爆炸声响,才回过头看一眼天空。
      一支艳红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看来计划成功了,身后这支铁骑的追击道路已被堵死。
      他完全没有询问同门的意思,只固执地调整方向,带领全队往碧血营城外后方疾驰而去。
      一名血河大惊,追上去质问:“你这是干什么?张将军命我们带领援军自城后突围入营,你走这里是要直接开战?”
      沈越看着他那样一板一眼的样子就来气,“入营又能做什么?继续死防?如今城外只有敌方一半人马,前后夹击清理掉不比死守一劳永逸?”
      “可你这是违抗军令!”
      “西夏后方部队没个一两天追不上来,这样费力制造的机会,你要白白错过吗?”
      “可……”那血河还想劝解,可如今形势,确实按沈越所说是最优解。他不由得看向援军将领寻求意见,“将军,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易变动啊!”
      一面是军令如山,一面是稍纵即逝的战机。那将军细细思索了一番,张将军下达的军令有滞后性,已经赶不上瞬息万变的战场了,如今来看,沈越的说法才是对的。更何况,军令是下给沈越的,不是下给自己的,于己而言,他当然是看形势办事。
      他认同了沈越的想法,随即命令全军按沈越所指方向前进。
      眼睁睁看着军令被废,那血河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大队。
      沈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小北:“任务有变,接下来不是你能应付的,你随一小队人马按原计划,自后方突围回城,我们会在前方替你掩护。”
      小北怔在原地,他没想到原定的任务会突然有改,要去打仗了吗?他还没上过战场,以往学的拳还不若师兄们老练,可就像平日里与他同龄的铁衣说的一样,他是个新兵,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南下的钱?他太想要钱,也太需要钱了。
      “不,我不回去,我要与你们同路。”他看向沈越,眼神坚定。
      沈越看着他的脸,想劝说的话语也咽了回去,“自己顾好自己,战场上没人寸步不离护着你。”
      前线战事胶着,西夏已然用上了火攻,黄土砌成的城墙被火焰燎得整片灰黑,张将军立于城墙之上指挥血骑营以弓弩反击。
      忽的,随着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动静,攻城的势头减弱了不少,张叔夜眯眼远眺,不看还好,一看就气得慌,“这小兔崽子!”
      整片出现在西夏军队后方突袭的,不是援军又是什么?一定是沈越干的好事!
      援军已然主动出击,张叔夜登上瞭望塔查看东面,没发现追击而来的部队,“算你小子走运!”张叔夜即刻下令开城门正面出击,与后方援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将西夏围城军队彻底清理掉。
      眼见营门大开,沈越心下了然,形势已然如此,掌门此刻最好的选择只有开门迎战。
      他御马疾冲,手中长枪大力掷出——直直贯穿四五个人,经过时又将整支长枪带着淋漓脏器拔出!
      身后有暗箭偷袭,沈越正欲策马躲避,却发现箭矢已被小北挡下。
      他脸色不太好看,第一次上战场便是这种情形,满地交错的尸体死状可怖,饶是在军医署打了半年的杂,也没这样令人反胃。可南下的愿望又一次次蛊惑着他,还有病重的母亲……他太需要南下的那笔钱了,连带着胃里的灼烧感也仿佛暖流一般充斥全身。
      他硬撑着扛了下来,哪个老兵不是从新兵走过来的?迟早的事罢了。
      眼见又一人遇险,小北急忙赶过去援护,却未能注意到身后骑兵的铁蹄!沈越注意到不对,长枪回旋,以极快的速度将马上士兵枭首,可马匹依然无法停下,沉重的马蹄结结实实踏在小北后背,骨骼碎裂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传入沈越耳中——
      完了。
      沈越惊慌下马,小心翼翼将小北以趴睡的姿势抱上自己的马,随后一拍马屁股,“从外围带他回去。”
      黑马载着小北远去,一口口鲜血溅在马背上……
      就这片刻的分神,两支箭镞呼啸而来,穿透了他的左肩,还好最后关头自己偏移了几寸,否则就被穿透心脏了。
      肩上后知后觉传来剧痛,却一点不影响他挥枪的力道。眼前冲过来一名骑兵,他侧身闪避,在战马擦肩而过时一伸手死死拽住马尾,随即稳住下盘全身发力往后猛地一拽!
      马儿嘶鸣着倒地,连同马上士兵一同摔进泥泞,沈越提枪狠狠捅向对方面门,那人惨叫了几声便没了气息。
      骑上抢来的战马,他重新冲入人群,一柄长枪挥舞得如同绞肉机一般,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在这样厮杀的氛围中,身上多处伤口也仿佛被屏蔽了痛觉,浑身肌肉只听凭本能行动。
      两军夹击之间,西夏已退至一团,他们列起方阵,四周架满盾牌,并于缝隙之间举起长矛,宋军一时半会儿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得从远处往里射箭。
      此时沈越驾马赶来,右手青筋暴起掷出长枪,将正对面举盾的敌军贯穿,他猛力抽打马匹,丝毫不打算减速,最后竟一跃而起连人带马狠狠砸向阵中!
      密不透风的方阵被他砸了个缺口,西夏军队恐慌不已。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沈越继续起身,抢来的马已经被举起的长矛捅穿报废,自己也被刀剑捅了好几道口子,但好在方阵已被破坏。眼前蒙着层红雾,他一时半会儿分不出神找枪,只本能地拽过一旁举盾的西夏人,没有长枪便硬生生徒手拧断对方脖子,将这个缺口继续扩大。
      宋军有一瞬呆愣,仿佛没想到他会这样暴力行事,反应过来后纷纷效仿,以战马爆冲持续砸开方阵缺口。
      至此,阵破。
      西夏围城军队不比两军汇合人数,战斗仅持续了一天就以宋军胜利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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