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血九同人]蜉蝣》三江礼绪

7、第 7 章

　　碧血营地处黄土高原山区一带，与西夏隔山相望。两地历年来战事不断，宋兵不通地形，交战之时多有伤亡；又因荒山偏僻，医术精湛的大夫稀缺，药王谷自明道年间起，便常派出素问弟子前往支援。
　　药王谷医师在碧血营通常一待就是四五年，如今在营内行医的素问弟子，姓许。
　　清晨，黎烨浔手上拿着药方，在一名少年铁衣的带领下前往营内军医署。
　　沐挽馨也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见她神情紧张，于前方带路的短发少年乐呵呵地起了个话头：“先生一行是从何处来的？”
　　黎烨浔也从容搭起了话，“汴京，途经雁门关一带。”
　　“雁门关？！我还没去过呐，只听师兄们说，那边是抗辽的，与碧血营不同，军饷拿的也比我们这儿多的多。”
　　“同样是参军，军饷差距竟如此大吗？”沐挽馨忍不住开口问，而且面前的铁衣，看上去比铁卫营其他人年纪都要小，这般年少便已参军了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说不准是因为辽人多呢？那边一个兵得杀多少辽人啊？拿的军功自然比咱们多。”少年铁衣挠了挠头，似乎还想补充点儿什么，抬眼一看，竟已到了目的地。
　　他收回目光笑笑：“黎先生，此处便是军医署了，许医师今日也在，我得去继续干活了。”
　　“嗯，多谢带路，辛苦你了。”黎烨浔点点头。
　　“哪儿有的事？不辛苦，若有什么情况再唤我便好，您叫我小北就行！”少年爽朗地拍拍胸脯，转身去帮院子里的师兄弟们晾晒草药。
　　军医署统共是由一栋主屋和两间厢房组成，屋前是一整片晒满了草药的院子。主屋的木门大开着，内里陈设老旧，木桌上摆满了药罐绷带，一块简陋的屏风横亘在主厅与侧室之间。
　　没见到人，黎烨浔也不好擅自进门，只停留在门前试探性唤了一声：“许师姐？”
　　一阵窸窣后，声音从侧室传来，“阿浔？你先到屋里坐坐，我这边忙完就来！”
　　闻言，黎烨浔携沐挽馨进屋寻了处地方坐下，不一会儿，一名身着淡绿简装的素问弟子自屏风后绕出，乌黑长发温婉地盘起，浅棕眼眸中盛满了惊喜，“阿浔？真的是你？！自药王谷一别，我得有将近五年没见过你了，嗯？你怎么还带了个小姑娘？”
　　闻言，黎烨浔稍稍侧身，让出藏于身后的小女孩，“这是我在汴京遇到的孩子，沐姓，名挽馨。”话音刚落，沐挽馨便紧张地抬头行了一礼。
　　见她有些怕生，黎烨浔随即岔开话题“长久未见，师姐这些年过的可还好？谷中师兄妹对你颇为想念，这里还有些信，是几个素问弟子托我转交于你的。”说着，又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件，郑重交予对方。
　　接过信封，看到落款处熟悉的几个名字，许沫汐鼻尖一阵酸楚，“……我离开了这么些年，谷中该有许多变化了。对了，书澈呢？”
　　“阿澈他这会儿在素问医馆任职，腾不开手，否则也一块儿来了。”
　　“他也长大了啊，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想到此番行动的目的，黎烨浔又将事先誉抄好的药方递过去，“这是掌门前阵子调配出的新药方，比以往的更节省，所用的材料也更常见易得。”
　　许沫汐接过方子大致过了一遍，随即将纸折叠收好，“辛苦你了，从药王谷到这儿少说也要数月……听说昨日血骑营的人还和你打起来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冷不防被这么一问，黎烨浔不可避免又回忆起了昨日经历，师姐既然这么问，怕是还未知晓那人究竟是谁。想到那个句句带刺，蛮横无理的家伙，他不禁有那么些嫌弃，“昨日只是个误会，如今误会已除，师姐不必太过担忧。”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沫汐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太放心，“没事就好，若是遭了人欺负，记得和师姐说，师姐替你讨回公道！”
　　黎烨浔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两人一阵寒暄，远在荒原，许沫汐也有好些年没听人谈起过药王谷了，怀念之际，十分专注地听黎烨浔说起谷内近年来的变化。
　　此刻的军医署内一片和乐融洽，可屋外铁卫营长廊上却人心惶惶——
　　沈越大喘着粗气极速往前奔走，身后所过之处满是殷红血迹。
　　伏在他背上的人奄奄一息，浓稠的血液自腹部汩汩流出，浸得沈越后腰一片湿热。
　　正于院中晒药的小北抬眼望见来人，赶忙放下手上的活儿计，急匆匆冲进里屋：“许医师！不好了！沈越哥带了个人过来，浑身是血！”
　　“！”
　　屋内三人止了话头，事发突然，许沫汐赶紧起身在药柜上翻找纱布和药酒。
　　眼见气氛紧张，此时离去倒有些不合时宜，黎烨浔看向许沫汐，“师姐，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正当两人商议之际，沈越已经背着人进来了，霎时间，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因着长时间的奔波，沈越喘着粗气，一时间说不了话，只连忙侧身将背上的人放下，那人肚子上的豁口没了阻碍，肠子竟混着红黄交杂的血水一同流了出来！
　　一转身，沈越眼疾手快兜住流出的肠子，避免更多脏器流出。
　　！
　　小北见状，立即捂住沐挽馨的眼睛，可即使如此，还是被她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她忍不住背过身干呕起来。
　　黎烨浔脸色同样不大好看，他见过伤者，也见过尸体，但死状大多较为体面，如此血腥直白的伤口，于他而言，也是第一次见。
　　“快带他过来躺下！”许沫汐倒像是司空见惯一般，迅速推开侧室的屏风，露出室内安置好的矮榻。
　　沈越闻言，弯腰将人抱起，三步并做两步行至矮榻前把人放下。
　　抹了两把脸侧的汗水，他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其他人，而且是昨日有过矛盾的黎烨浔，看他脸色不太好，沈越不禁挑眉，“你也在？”
　　“……”不想回答对方，黎烨浔侧过脸不予应答。他无法判断沈越的话里是什么意思，只觉他神情轻佻，语带嘲讽。
　　见人无视自己，沈越也不自找没趣，他转身与许沫汐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同门今日巡逻遭袭，若非发现及时，怕是要被西夏人钻了空子，再过几月，便是冬季，西夏定然会有所动作，此事需立刻上报。
　　沈越离开后，许沫汐让小北带着沐挽馨回避，又安排人烧些热水，而后略表歉意看向黎烨浔，“阿浔，伤者内脏有破损，你能否帮我做些清理？”
　　“……好。”黎烨浔深吸一口气，平稳心态步入侧室，可一望见榻上昏迷的人，他眼中难掩惊讶——是昨日接引他入营的小血河。此刻那血河面色苍白躺在榻上，肚子上破了个大豁口，腹中脏器清晰可见。
　　分明昨日还好端端的人，过了一夜，竟成了这般模样……
　　强忍着不适，黎烨浔伸出手，接过钳子用药酒浸过后将血河腹部伤口撑开，许沫汐手执银质器具在伤者流出的脏器中翻找破损的肠子。
　　不一会儿，有人端着热水进来了，黎烨浔开口道谢，却不小心瞥见那人面容扭曲，端水的手，竟也没有手掌？！
　　看着眼前容貌温雅漂亮的九灵面露惊讶，那人赶忙放下水盆，像是受了惊吓般掩面匆匆离去。
　　“……”他想问点什么，但眼下终究不合时宜。
　　等到处理完腹部豁口时，已然将近黄昏，病榻上的血河失血过多，仍旧昏迷着。地上满盆的热水已然冷却，许沫汐累得几乎瘫坐在椅子上，“辛苦你了，阿浔，刚来我这儿坐坐就让你帮忙……”
　　“……师姐，”沉默了许久，黎烨浔皱着眉开口：“边关一向都是如此么？”
　　许沫汐看向他，发现他脸色不怎么好，语气也没了刚来时的平稳，她尽量温和回道：“并非每日都有死伤，平日里大都是他们同门之间切磋罢了，今日倒也是事发突然。”
　　知道师姐刻意避重就轻，他也不再追问，同师姐道了别便回返血骑营。
　　一路上，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来时原本在营中场地操练切磋的弟子，此刻竟纷纷收敛了心思，认真驻守在碧血营各处要道。
　　山雨欲来啊……
　　他低头沉默走着，脑子里回闪过先前触目惊心的伤口，红的黄的……还有黏稠的，混杂在一起散发着腥臭的液体……
　　一阵恶心反胃涌了上来，连带着本就残缺的心脏也有几分不适，黎烨浔不得不停下来，扶着长廊边的柱子干咳起来，咳了半晌，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缓过气后，他平复心情准备去看看沐挽馨，一抬头，正对上一个人，好巧不巧，那人是沈越。
　　此刻黎烨浔自己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但很快，他便恢复了以往平淡的神情，收回目光准备绕过沈越，却在刚迈出脚步时被对方伸手拦住了。
　　沈越早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身上的血渍也尽数清理干净，脸部轮廓在昏黄夕阳的映衬下，更显凌厉，原本线条锋锐的双眼，在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中晦暗不明。
　　沈越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黎烨浔只好抬头与他对视：“你有事？”
　　“如你所见，明日便会全营戒严，”他稍稍凑得更近了些，眼中带着几分轻蔑，“你要是受不了，还是早点滚回药王谷的好。”
　　带着明显嘲弄的话语一出，黎烨浔更是莫名，沈越很讨厌自己么？每次同自己说话总是语带讥讽。
　　“你很闲？营里的事不够你忙，管我做什么？”黎烨浔不甘示弱。
　　闻言，沈越也不与他置气，只浅笑着侧身让他经过。
　　不愿与他过多纠缠，黎烨浔嫌弃地绕过他离开，自己的去留与他有什么干系？简直无理取闹。
　　回到住处，黎烨浔赶忙去看了看沐挽馨，小姑娘今日受了些刺激，晚饭一直吃不下，小北担心她出事，给她煮了碗安神汤，希望她睡一觉起来，精神会好些。
　　确认沐挽馨没事，黎烨浔回到自己房间，就连房间外围，也是重兵把守，只一夜，整个碧血营形势便如此紧张，看样子，西夏近段时间将会有大动作，今日所见只是开头，往后数月，死伤将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