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黄 ...

  •   黄昏,天际早已被夕阳余晖晕染得整片赤红,连脚下沙土也附上了一层灼目薄金。
      赶了大半日的路,如今黎烨浔一行人已然行至西北荒漠,再抓紧点,也许能在落日前抵达碧血营。
      黎烨浔坐在马车副驾,他平日里话少,现在也只安静凝望前方,没什么声响,倒让身旁驾马的车夫有些不大自在,巴不得他回到车中坐着。
      正打算开口劝他坐回去,黎烨浔却在这时候动了,原本平和的神情也严肃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附近怕是有人厮杀。
      他转身掀开车帘,沐挽馨还睡着,小小一团趴在软垫上,黎烨浔小心取过魂灯,没吵醒她。
      车夫见他取了武器,不由得紧张起来,“东家…这……”
      “你安心驾车,有什么事我来处理。”担心引起恐慌,黎烨浔并未直言,他们车队人多,很大概率会被人发现,但若是运气好没碰上,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终究事与愿违。
      一阵哒哒马蹄声自前方传来,声音逐渐清晰,明摆着是冲他们来的。黎烨浔闭眼静听,好在只有一匹马,人数应该算不上多,自己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再睁眼,前方已出现一道模糊人影,骑着战马,只有一人。
      那人影逐渐逼近,身上服饰变得清晰起来,玄色的鹤纹外袍,内里穿着鎏金铠甲,一柄长枪被他握在手中,腥红血水自枪尖滴下,没入黄沙。
      来人正是血河。
      眼见是碧血营的人,黎烨浔松了口气,可等到人走近了再看时,他不由得皱眉——这不是之前在城门口放马撞他的那个血河吗?且此人神情,看上去不像怀有好意。
      果不其然,沈越驾马横在车队前方,拉车的马匹纷纷被他浑身血腥气逼停,不安地摆动马首,车夫更是吓得说不出话,僵硬地愣在原地。
      车队后方见队首被逼停,雇工们纷纷好奇探头,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被满身鲜血的沈越吓了一跳。他们只是受人雇佣前来送货,没想真的把命也搭进去,只好纷纷低头缄口不言,生怕自己被人注意到。
      沈越坐于马上,低头扫视了一圈,眼前众人面相不似西夏人,甚至为首那个还带着九灵门派才会有的魂灯,说到这个九灵,倒是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近些日子,常有西夏内应假扮商队混入西北,即使面相不是西夏人,但难说是否已被收买。他刚刚往碧血营赶路时才遇到一支假扮商队的西夏内应,其中还带着几个宋人掩人耳目,不过也已经全数解决。如此想来,面前这波人他不能轻易放过。
      “你们是何人?车上运的什么东西?”沈越提枪直指黎烨浔,话语中透露着强硬。
      他看不见自己的魂灯吗?黎烨浔心中疑惑,自己提前送过信了,按理来说,他看到九灵门人,不该是如此强硬的态度。
      “在下药王谷九灵,黎烨浔,车中所载只是寻常药材罢了,先前我已送信至营中告知此事,阁下难道不知?”
      黎烨浔?有些耳熟,哪儿听过来着?沈越依然没有收回长枪,他今日才赶到此处,碧血营的消息自然不知,这话也就无从考证。
      “近日西夏内应活动频繁,你若能证明身份,我自然放行。”
      黎烨浔难得脸上带了些许不耐,自己先前就将掌门的信物送至碧血营了,他现在哪儿有东西能证明自己身份?难道九灵门派的魂灯还不够吗?
      “掌门信物现不在我手中,你若不信,可在此处与我一同等候营中派出的接引人。”
      “你的意思是,你无法证明?”沈越眼眸半眯,枪尖逐渐上移,指向黎烨浔脖颈。
      不愿被枪上血水弄脏,黎烨浔稍稍抬了抬下巴,神情已有不悦。
      眼见对方缄口,沈越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后的魂灯上——魂灯可以靠强抢,但是武学模仿不了,若他能出手,或许可以试探出真假。
      “你那魂灯是哪儿来的?”他开口,后面一句却带着满满恶意,“不会是杀了某个九灵弟子抢来的吧?”
      “?!”被这话惊了一瞬,黎烨浔心中无名火起,手上握紧了魂灯。
      枪尖继续上移,在几乎触到黎烨浔下巴时,一道暗劲袭来,打向沈越持枪的右臂,为躲避,沈越不得已侧身收枪。
      再回头,黎烨浔已然将魂灯横至身前,脸色阴沉,“不可理喻…”
      “怎么?受不了了?被我说中了?”眼看对方已被激怒,沈越同样将枪调转方向,摆好进攻姿态。
      面前血河骑着战马,自己明显处于劣势,黎烨浔只得率先挥灯瞬发几道蛊种,而后侧身掐诀召出药人助战。
      三道幽紫蛊种迎面袭来!沈越策马右冲避过两道,最后一道来不及躲,他旋即转动枪身横至前方格挡下来,一声金属碰撞声响过——虽未直接受伤,却也被振得枪杆微颤。
      察觉情况不对,沈越一改先前轻佻,目光沉了下来,面前九灵随手瞬发的一招,力道就这般强劲,想来不会容易对付。
      此时,药人在黎烨浔控制下突然出现在他战马下方,迅速出拳往马匹前腿关节砸去!
      一主一从连贯配合下,竟让沈越无暇专心进攻,他勒紧缰绳后扯,马儿几乎立刻会意,抬起前蹄狠狠往药人身上踏去,沈越同时右手执枪横扫,攻向药人身侧,一番上下夹击是铁了心要将这药人废掉!
      黎烨浔眼见马匹前蹄腾空,立刻以魂灯为引打出一道魂浪袭向血河持枪的手,紧接着在刹那之间掐诀将药人收回。
      药人瞬间从眼前消失,沈越即将扑空,身侧还有一道魂浪袭来,他索性往后翻身下马,一枪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嘶鸣着前冲,一人一马得以躲开攻击。
      下了马,脚下动作不再受限,沈越转了转枪,沉心观察黎烨浔手上动作,“逼得真紧,这么想杀了我?”
      没在意他嘴上说什么,黎烨浔紧盯着沈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双方之间一时剑拔弩张,躲在后方的雇工们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就在此时,马车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沐挽馨醒了。小姑娘刚刚从梦中清醒,还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四周一片寂静,连车也不动了,她好奇地撩开车帘,“发生什么事……了?”
      注意到沐挽馨探出了头,黎烨浔担心会波及到她,语气急切命令道:“回去!躲在车里别出来!”
      有破绽!
      见他分心,沈越立刻提枪突刺,三两步便冲至黎烨浔面前,运起内力挥舞长枪,周身气旋环绕,将面前九灵强行牵引拉近,枪尖更是直直刺向他腰腹!
      “!”被黎烨浔喝止的瞬间,沐挽馨几乎同时看到沈越提枪横冲而来,吓得立马放下帘子退后躲到车内另一端。
      被强行近身限制动作,黎烨浔无法再发起攻击,只好顺势旋身右撤,劲瘦腰身频频贴着枪尖擦过,虽已极力躲避,却仍划破了他腰间布料。
      无暇顾及衣服,待到沈越招式气劲消散,他猛一回身,以魂灯灯杆卡住枪头打断对方后续动作,随后果断抬腿往沈越下腹踹去,试图拉开两者距离。
      不想被他得逞,在他踢腿的瞬间,沈越几乎条件反射般提膝以小腿硬生生挡下。
      两人之间距离丝毫未变,为破僵局,沈越主动松手放弃长枪,转而出拳攻向黎烨浔面门!
      速度过快,黎烨浔下意识抬臂格挡,长枪失了倚仗,掉落下去,沈越瞧准机会,伸脚一勾,长枪又回到了手中。
      双方拉开了距离,得以喘息一瞬。
      手臂挨了一拳,黎烨浔疼得指尖微微颤抖。沈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小腿挨了一脚,此刻怕是已经骨裂。
      二人对视,谁也不敢露出破绽。
      此时天边红日将落,连风也变得阴冷起来。眼见着便要入夜了,难道碧血营的接引人还没来吗?
      仿佛为了印证所想,荒漠尽头隐约传来几声马匹嘶鸣,沈越眼神微动,也就这一瞬——黎烨浔挥灯打出一道气劲于他脚下炸开,紧接着又在周围瞬发数枚蛊种,似乎真要将他打个半死,一点儿不给他躲的机会。
      闪避躲过了脚下突袭,可四周还有蛊种,每一颗打在身上都能令人痛苦至极,沈越只好猛力转枪舞出屏障,将蛊种一一格挡下来。
      远处马鸣声渐近,骑马的人也显露出来——是个看着年纪稍小的血河,身边还牵着另一匹马,似乎是沈越那匹。那小血河眼见前方打了起来,忙驾马冲过来阻止,“妈呀!别打了!”
      黎烨浔发现是来人是碧血营血河,也就停下了攻势,毕竟自己才是被挑衅的一方,再打下去,到底是不占理的。
      “我的妈呀,怎么打成这样?”小血河冲过来看着两人气息紊乱,又看了看黎烨浔,注意到他手上魂灯,立马反应过来,“敢问阁下可是黎烨浔黎先生?”
      “是,昨日是我发的信,想必贵派掌门已然知晓来龙去脉。”黎烨浔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礼貌回答。
      小血河了然点点头,又看了看一旁逗弄自己战马的沈越,大致也猜出事件起因了,忙解释:“十分抱歉,是我来迟了,沈越哥这些日子不在营内,不知信件一事,此番冒犯了诸位,还请先生莫要介怀。”
      对方既已后退一步,黎烨浔自然也不会咄咄相逼,他摆摆手,“不碍事,眼下还是尽快启程吧,再不久便要天黑了。”
      “先生说的是,如此,我便去前方为先生开路,请。”
      “有劳。”黎烨浔点头致谢,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沈越也骑上了自己的马,与小血河并驾,后者看向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沈越哥,你怎么能跟人家动手?”
      “他又没证据证明身份,我试探试探还不行?”
      “可人家明显讨厌你了……”这句声音压得极低。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钱,非得要人人都喜欢我?”
      “不是这个道理……”
      坐于马车内的黎烨浔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掀起自己左手衣袖查看伤势,被沈越打了一拳的地方泛着红,肿了起来,甚至还有几丝瘀血。
      那血河力道如此大吗?他皱紧了眉,取过身旁瓷瓶,倒了些药油轻轻涂抹。
      沐挽馨坐于他对面,愧疚的不行,“…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打中的……”
      “武斗受伤乃是常事,你不必太过在意。”上过药后,黎烨浔放下衣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从身后书堆中取出几本书递给沐挽馨,“你既要习武,便免不了受伤,这几本医书拿去看看,会对你有用的。”
      双手郑重接过医书,沐挽馨点头致谢,紧接着便在车中翻看起来。
      接下来的路途风平浪静,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到了碧血营内。因着已是黑夜,舟车劳顿,这接待仪式便简陋了些,几个热心铁衣帮忙卸了货,便开始讨论黎烨浔等人的住处。
      铁卫营已然有素问门派的许医师,于是血骑营据理力争,将黎烨浔的住处安排在了血河门内,如此一来,两个门派便都有医师了。而沐挽馨,则被安排与血河女弟子住在一处。
      当晚,小血河将黎烨浔带至早已收拾出来的房间内,陈设上虽单调了些,可也是碧血营内相当不错的房间了。
      只是床铺上还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粗糙的木制床板。对此,小血河说,再等会儿会有人来安排的。
      坐于书桌前,黎烨浔开始整理自己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掌门所写药方抄写几份,准备明日捎去给许医师,想来这许医师是素问门人,与自己也算是同出药王谷了。
      正思索着,耳畔突然传来敲门声响,估摸着是来送棉花被褥的,黎烨浔起身给人开了门,可看到面前那张脸,他哽在喉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你……”
      来人正是沈越。
      “大师姐让我来给你送被褥。”沈越面无表情从他身边擦过,紧接着,又旁若无人般在他面前铺起了床,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你走吧,剩下的我自己来。”眼前如此场景,多少有些令人不太自在。
      铺床的人听了这话,也没起身离开,反而转过身与他直视,“怎么?你怕我在你枕头里藏针?”
      “?”
      看他神情复杂难言,沈越难得不再与他对着干,“大师姐说了,此次是我之过,我来替你收拾屋子是应该的,抱歉,先前对你诸多冒犯,还请见谅。”
      “?”这是在做什么?
      黎烨浔凝视他片刻,手臂上的伤还隐隐泛着痛,眼前血河神经质的行为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说完了?”
      “说完了。”
      “既如此,那便走吧。”
      没想到他如此冷漠,沈越挑眉,“我铺完床自然是要走,先生未免太心急了吧。”说罢,沈越后撤,在他面前原地腾空跳起,空翻一整周后从窗栏处跳了出去,紧接着运起轻功上下翻滚向远处飞走。
      ……
      神经病。
      收回目光,黎烨浔看向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随即皱紧了眉,一阵恶寒。
      他自己又将床铺重新铺了一遍,而后才盖上被子勉强入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