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血九同人]蜉蝣》三江礼绪

5、第 5 章

　　临到出发这日清晨，沐挽馨醒了，只是额头还隐隐有些刺痛。望着陌生的房间，她回忆起昨夜发生的事，自己被人救了，虽未看清那人正脸，可那柄魂灯她记得，是黎烨浔的。
　　顾不得头上的伤，沐挽馨急忙跳下床，往房门冲去，直觉告诉她，再慢点就来不及了。
　　一开门，李伯正端着药打算进门，被这小丫头吓了一跳，连碗带药摔了个稀碎，沐挽馨一时失措，只得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收拾碎瓷，老人家拍着胸口顺气，将她扶起“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小女娃你还有伤呢，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
　　“伯伯，昨夜是否有个人救了我，将我送至您这儿来？”沐挽馨焦急询问着，昨夜她昏迷时依稀听见了什么“明日出发…照顾……”之类的字眼，她有预感，黎烨浔要走了。
　　李伯挠了挠头，他并不知晓沐挽馨在着急什么“昨夜是小浔把你带回来的，你有事找他？”
　　“我必须得找到他，伯伯，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今日一大早便退租离开了……”
　　“什么？！”
　　“别急别急，听他说还要去一趟药材铺清点，你不如去那儿看看，兴许他还在呢。”
　　“谢谢伯伯！我现下便去找他！”沐挽馨立马冲出院子往外追去，跑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回身，往李伯的方向弯腰答谢，而后又继续追了出去。
　　此时黎烨浔正于药材铺清点着货物，购买的药材量太大，清点完毕后还得看着雇工一车车装上去。想到这好几大车的药材，他又写了封信，附上掌门信物差人给碧血营送去，提前打个招呼，总好过到时候引人怀疑。
　　正执笔记录着数目，突然一个小姑娘由远及近出现在阶下，她大喘着气，小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头还包着纱布，整个人累得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是沐挽馨。
　　她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黎烨浔放下笔，忙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你不该过来的。”
　　沐挽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有余力开口“…可是…可是你要走了……”
　　“有什么话歇会儿再说。”听她气息不稳，黎烨浔将她带至店铺内坐下，掌柜的眼尖，立刻差小伙计给沐挽馨倒了杯热茶。
　　女孩坐在宽凳上小口呡着茶，脸色稍稍好了些许，黎烨浔见她无碍，又坐回去继续清点药材。
　　沐挽馨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半晌，忐忑开口：“您若是要走，可否让我跟着您？”
　　黎烨浔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你不是还有家人，跟着我，你母亲怎么办？”
　　说到母亲，沐挽馨便红了眼眶，母亲四日前便不在了，为了将遗体好生安葬，她不得已找人借了钱，才有了昨夜的事。
　　“…母亲不在了，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从远近闻名的书香门第，到流落街边卖艺求生，直到今天，沐挽馨已经一无所有了。
　　深知自己说错了话，黎烨浔一阵头疼，只好告诉她实情：“往后我要去很多地方，居无定所，你跟着我，不会比现在好过。”况且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也不一定，若是死了，沐挽馨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的！居无定所的日子我会慢慢习惯，我会做饭，会洗衣，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只求您能允许，让我跟在您身边！”
　　“为什么一定是我？”黎烨浔停笔——账目清点完了。他转过身注视着沐挽馨，一如昨夜般发问，为什么一定是我？
　　“…我知道您武功很好，大家都这么说……我想跟在您身边习武。”胡乱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沐挽馨继续说着：“家父被贼人所害，死得不明不白，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琵琶看人脸色过活……我不甘心！”
　　“……”黎烨浔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见她不停抹着泪，只好递给她一张手帕。
　　他带不了沐挽馨，自己这副随时会死的样子，照顾不了任何人。待沐挽馨情绪平复后，他还是得找个借口，将人拒绝。
　　转过身，雇工们已经在上货了，四五辆货运马车逐渐被塞满，而后盖上油布遮阳挡雨。
　　黎烨浔弹琴这几日手上阔绰了不少，便给自己也租了辆舒适的马车，此刻那辆马车正于车队首位，药材也已装车完毕，一行人全等着他发话。
　　沐挽馨眼泪渐渐止住，她祈求地望向黎烨浔，等着他的答案。
　　黎烨浔梗了一瞬，语重心长同她说：“若是习武，这竞技场大比多的是武艺高强的侠士，你大可去询问他们，又或许，你可以前往药王谷，那是我本门所在，你若是想去，我之后修书一封，托好友对你照顾一二。”
　　小姑娘眼中的希冀逐渐暗了下去，她不再祈求，只是怔怔地低头看着脚尖。
　　黎烨浔只当她是放弃了，看着人还带着血迹的衣服，又有些于心不忍，他将一袋钱塞进沐挽馨手里“拿去买件漂亮衣服吧，剩下的，也够从汴京到药王谷的盘缠，未来如何，便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也不再回头去看，他怕那小姑娘又哭哭啼啼地闹着要跟上来，更怕自己真的就答应了她。
　　转身离开后，他上了马车，一行人运着货物往城门方向行进，只留下沐挽馨还攥着钱袋，孤零零地望着他们远去。

　　到了城门，车队不得不停下接受盘问，黎烨浔同守军解释了一番，又让人检查了货，才被放行。
　　可谁也没注意到，最后一辆车的车尾，有个孩子偷偷翻了进去，将自己藏在油布之下……
　　出了城门，往北去便是雁门关，碧血营路途虽算不上远，却也不是一天便能到得了的。
　　黄昏时，众人于雁门关周边的村子落了脚，边关形势不稳，常有辽人突袭，商队运货从不敢在夜间行进，黎烨浔亦然。
　　他向村民借了几间房，供众人休憩。雇工们得了令，纷纷下马整顿货物，队尾那马夫正下车检查油布，自药材堆里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将他吓得连连后撤：“妈呀！这里边有个人！”
　　其余雇工听见呼喊，纷纷凑上来看是怎么回事儿，几个人撂了胳膊就将藏在药材堆里的女孩拉了出来——是沐挽馨。
　　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她吓得说不出话，只低头局促地攥着手指，偷偷藏在车里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出什么事了？”黎烨浔刚刚与村民交谈完，便发现这边一群人围在一起，似是有什么变故，他拨开人群一看，蓦地失语：“你——”
　　沐挽馨见了他，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求求您了！让我跟着吧，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眼见着又要哭。
　　周围几个汉子尴尬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了黎烨浔——
　　被这样看着，黎烨浔难得神情复杂了一瞬，他以为沐挽馨会放弃，没想到她混在车里跟过来了，如今跟到了雁门关，他又能把人往哪放？村子里吗？可她要是又跟过来，怎么办？再往西走就是荒漠，到时候一个不注意，沐挽馨就会死。
　　跟都跟到这儿了，便暂时带着她吧，之后到了碧血营，再想别的办法。
　　“你先起来。”他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女孩，但沐挽馨不让，她铁了心要让黎烨浔松口“您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没有不让你跟着……”
　　沐挽馨眼中忽得有了神采，她忙问：“您答应了？”
　　黎烨浔没想真的答应她，只能点点头含糊其辞敷衍过去。见他已松了口，小姑娘才放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早已脏的不成样子的衣服，似是意识到自己不太体面，随即又脸色通红地低下头去。
　　察觉到她心思，黎烨浔打发走了围在一起的雇工，又领着她向村民额外借了间房将她安顿好。
　　沐挽馨头上还有伤，这样折腾下来，早就该累了。可她不敢睡得太沉，她怕一觉醒来，所有人都走了，又只剩下自己一人。
　　直到次日清晨，她几乎是强迫自己醒来的，一清醒便下了床出去找人。看到车队还在整顿，一颗悬起的心才放下。
　　黎烨浔看她精神不太好，拿了些吃食递给她“做噩梦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沐挽馨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接过食物便开始往嘴里塞，却也没忘记好生道谢，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已落魄，可骨子里还是礼数周全。
　　看着自己的那辆马车，黎烨浔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几步上前，自车中取了个包裹，又折返回来递给沐挽馨“本想等出发时给你的，没想到你起这么早，那便现在给你吧。”
　　沐挽馨小心翼翼打开包裹，里面是件干净的新衣服，淡紫色的，看尺寸，与她身量差别不大。
　　“给我的？”
　　“嗯，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去屋里试试合不合身，车队现在还不会走，不用太着急。”昨日他看沐挽馨神情窘迫，便猜到她应是为自己的仪容尴尬。只是武安村到底不如汴京，村里的裁缝铺买不到太华贵的料子，但好歹干净体面。
　　沐挽馨一时说不出话，委屈得嘴唇打颤，她怕自己又在人前哭，便匆匆道了谢，而后逃跑一般躲进了屋里。
　　自落魄以来，除了母亲，从未有人这般对她，连带着这几年的委屈，也再压不住，她缩在床脚哭泣，却又不敢太过大声。
　　哭过一场后，她又极快地擦干眼泪，将情绪收拾好，拿过一旁崭新的衣服换上。沐挽馨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身形单薄，不似成年女性那般玲珑有致，这衣服，自然便合身。
　　再开门，她身穿淡紫色的衣裙，领口处绣着几只蝴蝶点缀，紫色轻纱自衣袖垂下，被风吹起时，衬得她笑容更加明朗，自家中出事后，她就没再笑过了，这是头一次，她发自真心的笑“谢谢您，衣服很合身，我很喜欢！”
　　“合身便好，走吧，我们该出发了。”黎烨浔领着她上了马车。
　　一行人迎着晨曦出发，车队首尾相连，彻底驶离了汴京的地界。
　　黎烨浔所在的马车空间不算小，堆了一些书本、药罐、还有一把琴。此刻沐挽馨与他面对面坐着，也不算拥挤。先前她总提心吊胆，如今确认不会被丢下，困意便涌了上来，止不住地点着头，又担心失了礼数，强迫自己端坐。
　　“若是困了，便再睡会儿吧。”黎烨浔递给她一条毛毯。
　　猛然惊醒，沐挽馨连连摆手“可是这样对您有失礼数……”
　　“你头上还有伤，这两天不休息好，身体会吃不消，到时候我便带不了你了。”
　　“我…我马上睡！”担心自己又被丢下，沐挽馨迅速躺下，可车中还有人在，她到底是无法安心睡去。
　　知她有所顾虑，黎烨浔掀开车帘，坐到马夫旁边，马夫见那矜贵温雅的青年坐至自己身旁，吓了一跳“东家你这是……怎么不坐在里面？”
　　“没事，只是里面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黎烨浔摆摆手示意他继续驾车。
　　望着逐渐远去的村子，他不禁有些失落，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汴京，之后怕是也不会再回来了，不是他不愿，只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故地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