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血九同人]蜉蝣》三江礼绪

3、第 3 章 “

　　“！”
　　一匹高大健壮的乌驹朝黎烨浔身后疾冲，待他回首时已然逼近至眼前，来不及轻功跳开，身体下意识偏侧，与铁蹄堪堪擦过！
　　好在多年来打竞技累积的经验丰富，让他对危险极为敏锐，这一侧身勉强躲了过去。
　　可还未来得及细思，一柄长枪随后袭来，带着破空声响，直往他门面而去！察觉似有人故意针对，黎烨浔即刻抬腿，将那柄长枪横向踢飞，直直插于那乌驹身前，阻止它继续前冲。那马被枪拦了去路，只得急刹停下，而后不知所措般晃着头原地浅踏马蹄，似是惊魂未定……
　　黎烨浔戒备看向四周，这事来得蹊跷，毫无预兆，在此之前，他身后也未曾有过异常响动，这马不该受惊才是。
　　还有那柄枪，分明是朝他而来，想到此，他又偏头去打量那把插于马匹身前的长枪，枪尖锋锐，通体暗红，像是碧血营的武器……
　　“抱歉，我的马受了惊吓，刚刚没吓着你吧？”远处一道人影运起轻功赶来，于乌驹身侧落定，他轻轻抚摸马首安慰，又顺手将长枪收起背于身后。再看过来时，那人脸上不自觉带着歉意，目光中满是关切。
　　黎烨浔凝视他半晌，斟酌着如何回答。不管是马还是枪，全都是冲着他来的，这虚假的歉意倒令人困惑，他不由得开始思索，自己以往是不是得罪过哪个血河？
　　“无事，只是此处好歹是城内，阁下的马匹还是多注意些的好。”黎烨浔后退一步拱手“如今既已无碍，眼下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告辞。”说罢，也未再多看沈越一眼，转身就走。
　　思来想去，黎烨浔还是没揭穿血河，他平日里未曾招惹过谁，既然对方还在装作无辜，为了避免麻烦，他也不会上赶着撕破脸。斟酌之下，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只是声音中多少带着点怨气。
　　直到他转身，沈越脸上才冷了下去，先前的关切也已不在，他趣味地打量起黎烨浔的背影“有趣，被发现了。”
　　马确实是他放过去的，只是其中从来就没有意外，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回到别院，黎烨浔重新换了身墨色兰纹长袍，先前那件白袍袖口处被马蹄擦过，沾了不少尘土，看着被弄脏的袖子，他心里又给血河狠狠记上了一笔。
　　整理好衣冠，黎烨浔将屋内闲置许久的七弦琴抱至院中，幸得平日里有人洒扫，否则这琴他还得清理好一会儿。
　　说到琴，以往师父曾带他到白帝城求过医，结果治病法子没找着，反倒在神相门内学了小半年琴。那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却不是什么好事。
　　他召出修罗，不，他的药人不叫修罗，他是有名字的，只是黎烨浔不愿提罢了。
　　“聆听琴曲会让你舒心些吗？”他看向修罗，指尖搭上琴弦。
　　“……”自然是没有应答的。
　　他命令修罗坐与自己对面，手上弹起以往常弹的曲子，琴音清透，夹带着白帝城的落雪与微风，枫叶打着旋落了一片于他肩头，修罗望着他，嘴角颤了颤，却没发出声音。
　　几曲毕，他起身将琴收好，放回了原处。
　　修罗依旧面无表情呆坐在原地，也是，药人本就不会有什么自我意识，如此反应，再正常不过。
　　黎烨浔抬手将修罗收回，转身进了里屋准备就寝。
　　夜里，风雪侵扰了梦境，带着不知是谁喑哑的呼喊——他梦见了白帝城，梦见了神相，还梦见了铺天盖地的红雪……
　　梦醒后，已是次日晌午，黎烨浔坐起身揉揉额头，平日里，他难得睡到这个时候，昨日夜里又做梦了，只是梦的内容早已不甚清晰。
　　好在没耽误什么大事，他翻身下床去挑选衣服，既要登台，还是得穿的好看些，文人雅士，更要显得飘逸灵动，思来想去，还是白衣更好。
　　衣饰换好后，黎烨浔梳洗一番，将如墨长发顺了顺，于发尾轻轻束了个结，配上银制雕花发饰，几缕青丝自两鬓乖巧地顺着脖颈垂下，更显得人温婉雅致。
　　收拾好自身，他便坐至书桌旁，提笔写起曲谱，大都是些花街流行小调，夹杂着点神相门派常弹的曲子，再准备一些，就得去花街弹琴了。
　　而此刻远在花街的柳香却彻底傻了眼——放出的消息是戊时开始，怎的时辰还未到，她这楼里就已经挤满了人？
　　坐在楼中的大都是些着装华贵的江湖人，还有些富贵人家，一些出不起位价的便都挤在楼外看热闹。
　　几个富家公子催促着她把那神神秘秘的琴师叫出来给大伙儿看看，可她哪儿叫得出来？她连黎烨浔在哪儿都不知道，只得赔笑着安排些歌舞安抚众人。要说黎烨浔，人人都见过他打架，这不算稀奇，可他弹琴，这可真没人见过，算得上一件稀奇事儿了。
　　众人推杯换盏，议论着那久久不曾出场的琴师，酒过三巡，有些上了脾气的甚至拍桌叫骂，堂中一时之间紧张起来，忽的！四周花灯一暗——
　　随着几番歌舞落幕，堂中歌台也开始清场，几名小厮抬着琴案上台布置，众人喧闹渐歇，楼台两侧红纱缓缓垂下，灯影摇曳，将正中歌台晕染得愈加暧昧不明……
　　风吹帘动，一人自幕后抱着长琴翩然飞出，身形灵动飘逸，临落台时，他旋身顿步，衣诀翻飞，几缕碎发随风而动，模糊了眉眼，倒衬得人更加如雾似幻。
　　“真是他啊！我以为闹着玩的…”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数道目光直勾勾看向他，或欣赏，或鄙夷。
　　黎烨浔只朝大堂门口浅浅望了一眼，他似乎看到了某个矮小的身影，只是再要去确认时，那身影已被其四周拥挤的人群吞噬，遍寻不着。
　　收回视线，黎烨浔低头，双手轻轻拨动琴弦，悦耳琴音顷刻间充斥厅堂，该说不愧是楼中最好的琴，音质清透婉转，高而不尖，低而不闷，比之白帝城的手艺，倒也不算太差。
　　他专注于双手，指尖颤动，一曲凤求凰缓缓流出，弹至动情之处，曲调婉转轻快，惹得台下人人拍手叫好。黎烨浔若是比武，自然没人质疑，可众人都没想到，他的琴技也丝毫不差。
　　果然，在花街还得弹些男欢女爱的曲子才能衬景——想到临走时准备的曲目，黎烨浔惋惜了一瞬。
　　对于自己的琴技，他并不十分自信，相比于神相弟子，他能做到的仅是按着谱子，精准无误地弹，却做不到融情于曲，他的琴，只是空有躯壳。可即使这样，也已足够，眼前的这些人，听的不是他的情，只是来看他的人。
　　琴弦于他手中拨了一夜，随着最后一曲落幕，歌台之上被各式赠礼堆得无处下脚。黎烨浔起身整理衣摆，动作轻柔从旁跃下。柳香高兴得不成样子，这一夜完全超出了预料，甚至抵得上平日里半个月的收入。她转身四处去找黎烨浔的身影，试图将人留在楼中长驻，可转了一圈，连人影子都没找到。
　　黎烨浔自下台后便寻了个角落离开了，他有自信，柳香明日还会来找自己，自己只需放出消息等人来找便可。至于现在不告而别，当然是要等到明日午时，一切才能更好谈成。
　　眼下干坐着弹了一夜的琴，肚子有些饿了，他转道去了夜市，买了些糕点糖水凑合，不是不能自己做饭，只是他的厨艺不太能上台面，当年玉书澈吃了他一口饭，之后难受了整整三天。
　　不过似乎所有精通蛊术的九灵弟子厨艺都不太好就是了，想来是常年配毒养蛊的缘故，将饭食与毒药的配比一并记混了。

　　之后一日，他在院中呆了一上午，闲着无事，整理了院墙花圃内的草药，他两年前种的，现已生了好些杂草，将几株可怜的药材围得喘不过气。
　　此时院里无比清闲，花街的柳香却急得不行。昨日黎烨浔弹琴，吸引了不少人来，几个富家子弟争相加码，将打赏一路炒至天价。汴京城里不是没有这样一曲万金的歌伎，只是头一天便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少之又少。
　　加之白日里花街又挤满了人，都在询问黎烨浔是否在此弹曲？柳香好歹做了几年生意，担心说出实话，众人便会兴致缺缺散去。如今只得先稳住势头，再去派人四处打探黎烨浔行踪，赶紧将人找到，把合作的事谈下来。
　　黎烨浔有心钓鱼，眼见已至晌午，便启程前往金明池畔，寻了座茶楼坐下，一面赏荷一面品茗，好不惬意。
　　他没刻意掩饰行踪，柳香派出的人马自然很快便找到了他，几盏茶的功夫，柳香果然碍于压力，亲自寻了过来，与他谈常驻的事儿。
　　两人转至雅间，黎烨浔端坐于茶台对面，熟稔温杯、投茶，一点儿也没正经谈话的意思。柳香知晓，若是自己先行开口，必定落于下风，为了不让人占到便宜，她只好强作冷静看着黎烨浔悠哉泡茶。注意到柳香的视线，黎烨浔伸手碰了碰一旁的茶壶试探温度——还得放凉些。
　　收回手，他轻敲瓷白的茶杯壁“柳老板，不是要谈合作吗？怎的只是看着我沏茶？”
　　没想到对方直接将话题扔给自己，柳香只得开口搪塞“这不是看黎公子对茶颇有兴趣，一来便谈合作，岂不扫了您的兴？”
　　黎烨浔没接话，只继续执壶冲茶，见人一点没有谈下去的心思，柳香只好继续开口试探“不知公子可愿于我楼中长驻？报酬方面自然好说。”
　　“是吗？那赏金我要八成，如何？”
　　“八成？！”柳香惊得声音都不自觉拔高，她想过黎烨浔可能会要五六成，可是八成？她楼中还从没有哪个琴师敢要这么多。
　　“不行？那便罢了，我不缺那一点。”
　　到底是有求于人，柳香自然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她再次出言试探黎烨浔底线“黎公子，这八成实在是……不知六成可行？”
　　黎烨浔一夜可抵她半月，她拿两成也不算亏，只是若能争取，谁会嫌自己钱多呢？
　　“柳老板，茶沏好了，要品一杯么？”黎烨浔未回她的话，俨然一副即将谈崩的局面。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柳香咬咬牙“七成！黎公子，不能再多了，奴家和楼中的一众姑娘们也得有口饭吃啊。”
　　“虽说少了一成，倒也可行，那便七成吧。”黎烨浔抿了口茶，又替柳香重新倒了一杯“此茶香气馥郁，入口回甘，柳老板当真不品一杯吗？”
　　察觉被人算计，柳香满腹幽怨，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思，可面前之人又不好得罪，她只好客气回绝“多谢公子好意，只可惜楼中事务繁忙，我得起身回去了，眼下公子既已答应，今夜弹曲儿可一定要来。”
　　“自然。”黎烨浔微微颔首，算是与她别过。
　　柳香走后，黎烨浔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茶楼，他留下茶钱便动身回返。
　　只是他未曾注意，在他离开茶楼后，一道背着长琴的人影立于湖上船首，远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