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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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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药王谷,便是去往汴京的必经之路——磁州。
虽说要前往碧血营送药,可掌门给的除了一些成品药,便是最近才研制出的几张新方子,若无药材,把新方子给了人也顶不上太大用,思及此,黎烨浔又在磁州逗留了几日以便收集药方所需材料。
可磁州到底是小地方,除了常见药草,更加珍贵的药材便寻不到了,只得往汴京去看看。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黎烨浔又快马加鞭赶往汴京,只两日便到了城门楼下。
一入门,朱墙黛瓦映入眼帘,青石铺就的正街上,各派弟子三两成群,好一幅热闹景象,倒是与三年前差别不大。
如今故地重游,免不了要多呆几天。想到这儿,他翻身下马,牵着马匹熟门熟路绕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处小巧别院,周边矮墙以青石堆砌;圈出整座院子,院中空地直立着一株红枫,清风抚过,枫叶簌簌颤动,似在欢迎久未归家的故人。
黎烨浔牵着马步入院中,这小院是他刚来汴京时租下的,两年前他走的匆忙,却也没忘记留下一笔钱财续租,如今这院内一尘不染,看来是有人常来洒扫。
见此,他取下马背上的行李带入房中,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烧水沏茶,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将他打断——
“不是说了这院子有人住吗?不给租不给租…”来人是位老者,脚步匆匆正打算将人打发走,忽的一抬头,却看到无比熟悉的身影“…小浔?你…你回来了?”
“李伯,别来无恙。”
那老者有些激动,拉着黎烨浔寒暄了几句,随后喜笑颜开:“你这回又来打擂了?”要知道,五年前竞技台比武,庄家开盘,他拿着大笔钱押了黎烨浔,给他赚得盆满钵满,光凭这点,他就愿意替黎烨浔留着这院子两年。
“此番我不为打擂,仅暂住几日,离去那日便将这些年的租金一并结算,这两年辛苦李伯替我留着这间院子。”黎烨浔微微点头,算是答谢。
“哪儿有的事,若是以后得闲,再来我这儿住也无妨,你刚到汴京,一路劳顿,我便不打扰了。”老者向他摆摆手,转身离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人,黎烨浔呷了口茶润喉,转身于桌案前抽出张纸书写,这方子上药材繁杂,还得先整理一番列出清单才好托人采购,今日晚霞已至,寻药…怕是要明日了。
借着日落前的零碎时间,黎烨浔细细盘点当下所剩钱财。购置药材已花去一些,欠了两年的租金也需给人家补上,看样子,得赶紧找些差事赚取银两应急。
待到安排完这几日的事项,他已困急,便剪了烛花合衣睡下。
——第二日一早,黎烨浔梳洗一番,带着魂灯出门。时值仲夏,暑气正盛,他穿了身轻便的白色窄袖长袍,常年披散的乌发挽起,简单用木簪固定,梳了个长长的马尾。一身收拾下来,倒与他原本漂亮温雅的长相相配,只是怎么看都不太像九灵门人,唯有背后的魂灯预示着主人的身份。
穿过小巷,黎烨浔往正街走去,汴京早市如今正开着,这个点竞技台还未开启,街上大都是些采买物资的车马,江湖人倒没几个。他背着柄魂灯走过闹市,异常引人注目,没走几步,便有些老熟人认出了他,无一不八卦地凑上去问他是不是回来打擂的?
虽然他已离开两年,但连冠三年的名头依旧响亮,自他走后,也无人能做到过这种程度。
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黎烨浔只摆摆手否认,随即快步离去,身后还有些人想要追问,也只得做罢。
凭着记忆,他一路直奔汴京最大的医馆,这医馆他以往常来,老板也认识他。他刚到门前那会儿,店里伙计正忙着开张,掌柜的坐在店内一眼就瞧见了他那柄魂灯,忙站起来招呼:“真是稀客!这么久不见,你今儿个怎么来汴京了?”
“自是有要事待办。”黎烨浔大方入内向他一拱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知晓他不喜主动开口求人,掌柜替他接过话头“今日来我这医馆是为何事?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见掌柜的上道,黎烨浔从容抽出张纸递过去“实不相瞒,师门近日需搜寻些药材,思来想去,也只有汴京路子广,这单子上的药材,还请掌柜的替我查找一二,事成之后,酬金必不会少。”
接过单子,掌柜粗略瞄了两眼,随即面上带笑将单子收了起来:“哪儿的话,倒也不算什么难事,这几日你便在汴京等我消息,等到药材集齐,我自会差人知会一声。”
“那便先行谢过了。”
等到事情安排妥当,再出医馆,已是巳时——竞技台快要开启了。
汴京街头逐渐冒出许多江湖侠士,无一不是冲着这竞技场而来,他们大多结成三人小队,背着各自武器排队等候。
竞技场对门的酒楼也已开门迎客,几条明艳红幅自飞檐坠下,其上写着近几月榜首及部分战绩显赫的侠士名讳——这是酒楼与竞技场共办的展板,为的就是吸引自五湖四海而来的年轻侠士。
“……而这展板,曾有一人足足留名三年之久,只是如今此人早已不知去向,甚是可惜啊!”
坐于窗边的青年金冠束着马尾,一身玄色鹤纹劲装,腰间束得极紧,倒显得人身形修长,丰神俊朗,只是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听着说书先生感慨万分,他只嗤笑一声,不过三年罢了,竟被这些个儿庸人上赶着贴金,到底是太平日子过惯了,闲得发慌。
将银两扔于桌上,沈越起身离开,眼下这酒再怎么喝也是无趣,倒不若出去寻些乐子。
另一边,刚从医馆出门的黎烨浔一看大街上人满为患,便自旁寻了处小道离开,如今寻药已安排出去,接着便要考虑赚钱的事。长久的活计是做不了的,至于竞技台……他已打定主意,此后若非逼不得已,便不再与人动手。
思来想去,唯有先去四处看看,这样想着,他便转身去了花街,如今赛事正热,多数人都在酒楼看热闹,这花街反倒没多少江湖人,正是打探的好时候。
现下时辰尚早,花街还未到最热闹的时候,若是夜里,华灯初上,大片灯火闪烁,不知又得吸引多少达官贵人。
黎烨浔继续往前,只见前方人群攒动,一群人似乎在围着看什么热闹,他向来对这些热闹不感兴趣,背着魂灯就要从旁擦过,忽的,一人认出了他,大声嚷嚷着,众人听闻,纷纷转身看向他,原本尚可通过的缝隙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黎烨浔懊恼一瞬,正欲运起轻功离开,一偏头,却看到旁边先前被围起来的人——是个弹琵琶的女孩。
那女孩双膝跪地望向门前穿着花哨的女人,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她嘴里不停祈求:“香姨,求求你,把琵琶还给我吧…若是没了琵琶,我是半点活路也没了…”
那名唤“香姨”的女人朝她啐了一口“呸!谁叫你个要饭的不长眼,搁我门前乞讨?脏了我的门楣不说,你往这儿一杵,谁还敢进我的门?”说罢便将那夺来的琵琶举起往地上砸!
“咚!”一阵重物闷响——
没有意料之中琵琶碎裂的声音,黎烨浔单手将它接住了。
身体比脑子动得还要快,他在心底暗骂自己一顿,如今这一接,想脱身都难。
事情已经介入,此刻周围都是看客,一走了之也不合适,正思虑着,他看向手中琵琶,忽的,一个想法冒出头来……
心中已有定数,黎烨浔手持琵琶上前,将其归还给一旁的女孩,女孩胆怯地接过琵琶连连道谢。一旁的柳香见是江湖人插手,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面上依旧挂着些鄙夷“算你今天运气好,往后若是再让我看见,不得扒你一层皮!”
女孩被这话吓得瑟瑟发抖,抱紧琵琶不敢再发出声音,黎烨浔走过去挡在她二人之间“今日之事若不给出个满意的赔礼,姑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听出他话里有话,柳香摇着羽扇靠近“哦?听这话…公子想替她赔?”
“明日黄昏,我入你楼中抚琴,如何?”
听罢,柳香面上有一瞬失态,她这楼里哪儿缺琴师?虽说面前这青年姿容仪态没得挑,可这琴师又不只看这些,刚想质疑,却听周围看客窃窃私语——
“那可是黎烨浔啊!”
“就是,什么酒楼才能把他给请进去啊?我看这老鸨是捡了大便宜了。”
“就算琴技不佳,光凭那个名头,也绰绰有余了。”
“说的是啊……”
见风向不对,柳香赶忙收敛,将笑容重新挂上,佯装委屈:“不是小女子不愿,只是公子这琴技我实属不知,若是……”
见她扭捏,黎烨浔再次加码:“明日所得赏钱,我一分不要,如此可行?”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柳香也不好继续挑剔,终归只是一夜,即使他琴技不佳,也亏不了太多。
眼见事情已然解决,看客们纷纷散去,有些还在讨论着两人刚刚协商之事。黎烨浔正愁如何离场,转身看到那女孩还在,便顺手将她扶起“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起身对上一张精致温雅的脸,女孩有些局促“我…我家在城郊,离这儿不远的,就不麻烦公子了。”话刚说完,她脸色早已涨红,若是以往,承了他人恩情,她定是要请人到家中作客的,只是如今家道中落,城郊那处只余一间破茅屋,哪儿能让人落脚呢……
见她面露窘迫,黎烨浔心下了然“那我便送你到城门处?”得知不必前往家中,女孩面色缓和,点点头算是应下。
两人随即绕开人群,寻了处小道前往城门。一路上,只零星交谈了几句,从她话里,黎烨浔了解到:女孩名挽馨,沐家人,前几年父亲遭奸人杀害,家中没了顶梁柱,母亲自此一病不起,为治病,母女俩无奈之下变卖家产搬至城郊去住,可那病没几月便耗光了家中钱财,不得已,沐挽馨抱着琵琶四处卖艺,只是今日不慎占了人门楣,方遭欺辱。
暗叹一句世事无常,黎烨浔转过几处路口,将人送至城门,沐挽馨没急着走,翻遍全身上下,从腰间摸出枚玉佩递上去“一点心意,还请公子不要嫌弃。”那已经是她身上能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了。
黎烨浔盯着那玉佩半晌,随即将她的手轻轻推回:“这般贵重之物便不必了,我也未曾帮到你太多。”
“这……”沐挽馨有些犹豫。
“不必介怀,我帮你不是为了这些。”黎烨浔面上温和浅笑,再次将她回绝。
女孩只好收回玉佩,向他微微躬身告别,随后便急匆匆往城郊而去。
处理完这事,黎烨浔转身往城内回返。现下左右无事,考虑到明日还需去花街弹琴,他准备回到别院内练上几曲,虽说只是借以往名头敛财,可既然要弹,那必定要做到最好。
打定主意,黎烨浔正欲往小院方向走去,后方却突然传来嘶嘶马鸣,马蹄振动,直往他身后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