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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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歌，感谢收看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青石板路上的苔衣。幸村精市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落尽了花的海棠，素色的锦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袖口暗绣的流云纹样。他指尖微凉，正捻着一枚刚煎好的药饼，药香清苦，混着雨气漫进窗棂。
“公子又在念那株海棠了。”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仁王雅治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柄鲨鱼皮鞘的短刀，发间还沾着些微雨珠。他走近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像是刚从城外的密林回来。
幸村回眸时，眼底的落寞恰好被雨雾掩去。“不过是惜春罢了。”他将药饼递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仁王的指腹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而幸村的手温凉如玉，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药气。
仁王接过药饼，却没立刻吃下，只在指间转着玩。“今日去了城郊的废弃马场，果然如公子所料，那里藏着北狄的细作。”他声音压得很低，眼角的笑意却带着几分狡黠，“可惜让为首的跑了，留了柄刻着狼纹的弯刀，倒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幸村接过那柄弯刀细看，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刀柄上的狼纹狰狞毕露。“北狄狼王拓拔野的贴身之物。”他指尖抚过刀纹，“三年前雁门关一战，家父便是死于这柄刀下。”
雨声渐密，仁王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伸手将他耳边的碎发拂开。“公子放心，此仇我必报。”他的动作带着惯有的轻佻，语气却异常郑重，“当年若非你在乱军中救我，我早已是野狼的口粮，你的仇，便是我的命。”
幸村避开他的触碰，转身走向内室。“雅治，你该明白，我们如今身不由己。”他拉开妆奁，取出一方绣着海棠的锦囊，里面装着半块玉佩，“朝廷掣肘，世家倾轧，我们连为父辈报仇的资格都要看人脸色。”玉佩温润，是当年幸村父亲赠予仁王的信物，如今只剩半块，另一半随着主人的尸骨埋在了雁门关的风沙里。
仁王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喉间发紧。他知道幸村的病，那是三年前在乱军中为护他挡箭落下的病根，每逢阴雨天便咳血不止。太医说这病需静养，可他们偏生处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步步都是杀机。
入夏后，北狄异动愈发频繁，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幸村以病体支撑，在世家间周旋，试图联合主战派筹措军粮，却屡屡受阻。仁王则化名“夜枭”，在暗夜里清除北狄布下的眼线，每次回来，身上的血腥味都比前一次更重。
七月初七那天，幸村咳得厉害，咳出的血染红了雪白的绢帕。他望着窗外漫天星河，忽然对守在床边的仁王说：“雅治，我昨夜梦见雁门关了，漫山遍野的海棠开得正盛，父亲说要摘一枝给我簪发。”
仁王握紧他冰凉的手，掌心被他无意识地掐出红痕。“等公子病好了，我们就去雁门关，亲手种满海棠。”他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拓拔野的行踪我查到了，三日后他会在西郊的月凉楼和京中内奸密会。”
幸村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内奸是户部尚书李嵩，他手握军粮调度权，若不除他，就算杀了拓拔野，北狄也能卷土重来。”他从枕下摸出一封密信，“这是我查到的罪证，你带出去交给镇北大将军，切记，不可单独行动。”
仁王接过密信时，指尖触到信纸下藏着的东西——是那半块玉佩，被幸村用红绳系好，贴身藏了许久。他喉头哽咽，却只道：“公子安心等着，我去去就回。”
月凉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仁王按约定时间潜入，却见楼内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摆着杯毒酒，旁边放着拓拔野的狼纹弯刀。他心头一紧，转身想退，却被埋伏的弓箭手包围。
“仁王护卫果然守信。”李嵩从阴影中走出，抚着胡须冷笑，“可惜啊，你那病秧子主子此刻怕是已经断气了。”
仁王双目赤红，挥刀劈开箭雨：“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过是送了碗和他病情‘对症’的汤药。”李嵩慢条斯理地说，“他若安分守己，尚可苟活，偏要查我的事，这就怪不得别人了。”他示意手下上前，“拿下他，送北狄狼王做贺礼。”
刀光剑影中，仁王像是疯了一般厮杀，玄色劲装被鲜血染红，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意。他想起幸村咳血时苍白的脸，想起他灯下批阅文书的侧影，想起他说“等这一切结束，想去看雁门关的海棠”。那些缠绵的时光，此刻都化作剜心的利刃。
杀出重围时，仁王已浑身是伤，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赶回府邸，却见院门大开，屋内灯火已灭。他踉跄着冲进内室，只见幸村躺在榻上，面色平静如睡，唇边还残留着血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公子……”仁王跪倒在榻前，声音破碎，“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啊。”
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窗外的海棠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低啜泣。仁王将脸贴在幸村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混着血水流进袖中。他忽然想起幸村曾说，医者最懂生死，却最怕留不住想留的人。
三日后，北狄狼王拓拔野在庆功宴上被刺身亡，凶手当场自尽，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紧握着半块染血的玉佩。同日，户部尚书李嵩在家中被发现毒杀，死前收到一封血书，上面只有八个字：“以汝之命，祭我春风。”
镇北大将军收到密信后，顺利查清李嵩通敌叛国的罪证，朝廷震动，主战派得以掌权，边境渐稳。只是没人知道，那个总在暗夜里执行任务的“夜枭”再也没出现过。
有人说，看见一个满身是伤的黑衣人抱着一具棺木往雁门关去了，棺木上铺满了海棠花，一路走一路落。也有人说，雁门关的风沙里，时常能听见有人在唱歌，歌词没人听懂，只觉得缠绵悱恻，像是在跟谁告别。
多年后，雁门关外长出一片海棠林，每年春天花开如霞。有过路的商旅说，月圆之夜，能看见两个身影在林中对坐，白衣公子拈花浅笑，黑衣剑客执酒而立，风吹过花海，带来清苦的药香和淡淡的血腥气，缠缠绵绵，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执念，谁是谁的余烬。
雨又开始下了，落在海棠花瓣上，像是谁的眼泪，一滴一滴，洇湿了岁月，也洇湿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你说生无可恋，我便替你把这世间的恨，都带进坟墓里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