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72、画中人

　　女仆带着临时雇的仆人忙忙碌碌，林砚京坐着看身边过去了一个又一个人，画家突然站起来：“我要先去休息一下，至于您，最好是不要乱走，相信您可以理解的，对吧？”

　　见她点头，画家满意地上楼去了。

　　但要林砚京真的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一动不动，那也是不可能的。画家上楼去不久，她就又来到那条走廊前。原来的女仆发现她的动向，及时出声制止：“您好，还请不要乱走动。”

　　“但我就是专程来这里看画的，不可以看吗？”她问。

　　女仆似乎犹豫了。

　　“你应该听到我的身份了吧？”她继续添了把火，“这里面的画应该能够对外展示吧，再说刚才不是也都进去过了吗？”

　　“那还请您不要去别的地方。”

　　女仆最后还是答应了，林砚京道了声谢，重新回到那条走廊。

　　自从知道这里的每一幅画背后可能都是一个真人之后，在没开灯的情况下看画，总有种被许多人注视着的感觉。

　　灯光打开，一道道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那股阴沉的寒意，画像们才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林砚京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最近奇怪得很。

　　是这些画真的有问题，还是她的精神状态有问题。

　　001又从屏幕里边蹿出来。他能猜到林砚京回来这里是来干什么，主动说道：“林亦然那边暂时还没有新消息哦。”

　　被这么一打岔，林砚京回过神来：“她还没出来？”

　　她找到之前那幅孤岛画，林亦然果然还在那个犄角旮旯里。

　　“你怎么还没出来？这都过去多久了。”

　　“嗯？”林亦然回复，“你的时间感知能力是死了吗？不是你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我的时间感知可没问题，主要是忘了有人观察力算半个瞎子。”

　　林亦然：“……”

　　“行了。”还是得以正事为主，林砚京把话题拉回来，“你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她面前弹出个新的光屏，一点开，是林亦然那边的实时画面。

　　树木遮天蔽日，加上林中弥漫的雾气，进一步消解了太阳光的强度，使得人眼看到的地方灰蒙蒙的一片。树木间隙生长着灌木杂草，藤蔓从树枝向下垂，林亦然一脚踩在裸露在地面的树根，举着光屏转了一圈。

　　“来来来，你观察力好，你观察观察来，我看看你能观察出来什么。”

　　林亦然拿着刀顺手在树干上刻下记号：“就这地方，不迷路就不错了，我上哪儿去找地方出来，那不是纯碰运气吗？”

　　见到这幅场景，林砚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低估了难度：“行，我的错。”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林砚京关掉光屏，转身看过去，是仆人来走廊里搬画了。

　　走廊的宽度并不大，两个仆人要搬画已经有些拥挤，林砚京干脆先离开了走廊。女仆站在走廊尽头的门边，见她出来了，露出个歉意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看画了。您如果实在想看，一会儿在宴会上看也是一样的。”

　　说完，女仆举了个躬，转身离开，继续去指挥仆人们摆放画像。

　　林砚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垂眼看001：“她是不是故意的？”

　　“啊？”001左右张望了一圈，“什么故意的？”

　　“故意让人进来搬画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女仆知不知道画像的秘密，即便不知道，这么干既不会跟她发生正面冲突，还能最大程度履行画家不想让她乱走的命令；如果知道，更是在有意识保护主人的秘密。

　　“也算是有工作智慧了。”她喃喃道。

　　001听了很是无语。他不理解：“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地来搬画呢？你这是阴谋论。”

　　林砚京蔑了他一眼：“阴谋论又怎么样？你能打到我？”

　　001：“……”

　　宴会开始之前，已经打扮了一个多小时的画家衣冠楚楚地站在门边，欢迎着每一个走进这座房子的宾客。

　　伊尔莎的画像挂在屋子最显眼的地方，最先进门的宾客和画家简单握手之后，就立刻被那幅画像吸引了。

　　他松开画家的手，一步一步靠近画像，仰视的态度近乎虔诚：“是的，这就是我所梦寐以求的，美丽，艺术……”

　　他看着画像，好像又没有在看画像，喃喃自语道：“我已经能看到了，能看到了，这绝对会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我能画出来，如果这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价，天价！”

　　没有剩下的寒暄，他向画家讨要了工具，跪趴在地上开始作画。

　　后续到来的宾客基本也都是如此，画家干脆让仆人直接将画画的工具摆放在一楼的大厅两边，供有需要的人自取。他本人则带着林砚京来到了二楼，靠在栏杆山俯视那一片跪在地上的宾客。

　　“看到了吗，我就说不可能是我的问题。”他的言语间有股扭曲的快感，“我不可能有问题！”

　　林砚京皱了皱眉，往一旁挪动些许。

　　这一屋子的神经病。

　　“所以凭什么不承认我，凭什么不承认我……”画家陷入了一种神经质的碎碎念，攥着栏杆的手用力像是要把栏杆拽下来一样，“他们就是在算计我，就是在算计我……”

　　“都在害我，都在害我……”

　　“你还记得你的画是怎么来的吗？”

　　林砚京的突然出声给了画家一个具体的目标。他盯着林砚京，眼睛瞪圆到四周全是眼白，下垂的皮肤颤动着：“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不应该获得成功吗？不应该吗？”

　　“应该吗？”林砚京的语气平淡得很，“你付出什么代价跟成不成功有什么关系？你总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断掉一条腿，世界就该给你发个奖杯吧？”

　　画家的表情一瞬间卡住了。

　　耳朵边总算是清净了，但心情已经被影响了，林砚京现在看这一屋子人类，烦人得很。

　　要是能把这地方都炸掉就好了，她心想。

　　想到什么来什么，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颗炮弹直直撞在房屋的墙上，砰地一声炸响，砖瓦飞溅。

　　林砚京迅速闪身到柱子后躲避，画家好不容易冻结下来的疯性再次发作。

　　“我的画！”

　　原本平和的秩序被这一炮轰乱。生死关头，许多宾客扔下手里的画笔，往轰出来的洞口逃窜。

　　但仍旧有少数人趁乱去抢伊尔莎的画像。画家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直接从下到一半的楼梯上跳下来，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就去抢画。

　　“丹璜那帮人都写的什么东西，见过正常人没有。”林砚京骂了一声。

　　等到烟尘散尽，她才从柱子后面探头出来，正好看到林亦然手脚并用从画框里边儿爬出来。

　　“林亦然！”她喊了一声。

　　林亦然顺着声音向楼上看才看到她。

　　混乱之中，画家与那些抢画的人各自抓着画像一端，谁也不肯让谁。跑路的人群又拥堵在洞口，挤来挤去难免有人心火上涌，加上这里的宾客本质上都是竞争者，积怨已久，最后竟演变成混战。

　　林亦然都废了好大劲儿从人群里挤上楼梯，来到二楼才算是呼吸到新鲜空气。

　　“天呐。”她靠在林砚京旁边喘气，“这里发生什么了？怎么我一出来就看到这种情况？”

　　“精神病开会了。”林砚京本来想给她拿点儿水的，但吃的喝的都在楼下，现在应该也早就不知道在谁的脚底下了，只能作罢，“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清楚。”林亦然摆了摆手，“实在是找不到从哪儿出来，烦得不行我就想干脆轰了算了，大不了我死那儿。然后把一个地方的树全轰平之后地面莫名其妙裂了个洞，我就掉出来了……可能是把画毁到一定的比例就可以了吧。”

　　“呃……那可能又有一幅画要被毁掉了朋友们。”001看着楼下说道。

　　林砚京一顿，立刻趴在栏杆边向下望，那幅伊尔莎的画像在几个人的拉扯间已经隐隐出现了裂痕。

　　“停手！停手！”

　　画家最先发现画像有裂的趋势，率先松开手呼喊道：“放下我的画！再拉扯下去谁都别想再看到了！”

　　但可惜，并没有人听取这项建议，最终还是在纸张撕裂的声音中才停下了手。

　　裂痕从画像上端开始延伸，穿过伊尔莎的面部、脖子，仅剩下端一点点还勾连着。

　　人群突然静止了。

　　骂声、打斗声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静悄悄地保持原来的状态，画家盯着伊尔莎的画像浑身颤抖。

　　从撕裂的画像开始，人物和环境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白色的空间。

　　纯白空间迅速扩大，直到覆盖林砚京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