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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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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光柱打到舞台上的时候,林砚京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身边传来林亦然一句骂声。
“我们可以看到眼前的这幅画。”
舞台的正中央,伊尔莎的画像被高高挂起,一旁带着白色半脸面具的主持人慷慨激昂。林砚京才发现自己和林亦然都站在会场最后方的位置,前排层层座椅上都坐着人。
“这幅画上的女士与这幅画的作者可谓伉俪情深,只可惜画上的女士早早去世,作者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画下这幅悼念亡妻的画作之后,就在两人生前居住的房子内殉情了。”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林砚京右侧的气温骤然降低,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我看这帮人眼睛瞎了。”
林砚京往右手边看去,伊尔莎竟然也在。
“你怎么也来了?”
伊尔莎双手环胸蔑过来一眼:“我怎么知道?我眼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我还想问呢,是不是你给我拽过来的?”
“这是谁啊?”林亦然听得云里雾里。
“一个嘴毒怪。”林砚京抬起下巴点了点舞台上的画,“就那个画上的人。”
林亦然转头去看画,伊尔莎看着舞台上侃侃而谈的主持人,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本能伸手想要去抽刀,摸空了才反应过来画架没跟自己一起穿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低声骂道,“真是受够了,要在这里听一个精神病胡言乱语。”
她转身想要寻找出去的方法,但大门紧闭。她尝试伸手去拉门,纹丝不动,气得她当场给门来了一脚。
主持人依旧在演讲,台下的观众老老实实坐着,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她们。
“嘿!闭嘴!”伊尔莎喊道。
“他们应该听不见。”林砚京拉了她一把,“你说话也没用。”
这应该又是个幻境,倒是很久没见到有幻境的小世界了。
“那不然呢?”伊尔莎一把甩开她的手,又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难道我应该听完这个能恶心得人吐个三天三夜不停的故事,然后再拍拍手夸一句好?”
林砚京:“……”
跟人交流真难。
“你要是乐意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伊尔莎只回敬她一个白眼。
林亦然到现在才把眼前这个人和画面上那个文静纯粹的人整合到一起,喃喃自语:“天呐……”
伊尔莎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双手环抱:“你又是谁?”
“跟我一起来的。”
“哦。”听了林砚京的话,她呵呵笑了一声,“原来又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克里顿的啊。”
她举起双手鼓了鼓掌:“好勇敢的勇士啊。”
林亦然感觉到被攻击的一瞬间火气就上来了,林砚京猜到她要干什么提前一把给人抓住,对伊尔莎笑笑:“那也赶不上您啊,伉俪情深呢,好深情啊。”
伊尔莎脸黑了。
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响得十分应景:“听闻两人在一起之后,因为这位名为伊尔莎的女士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往,所以作者陪着她一起搬到了与世隔绝的地方隐居,几十年不见人烟。”
伊尔莎身侧的拳头都快攥碎了,林亦然舒服了。
“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情分啊!”
闹了一通之后,三个人也终于都冷静了一点儿,最起码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林砚京首先发问,“我听画家说你跟他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总不能真的是伉俪情深吧?”
“侮辱谁呢?”听见这四个字伊尔莎就反胃,“那个家伙,肤浅、愚蠢、自我,还喜欢硬装绅士来掩盖他那个空空如也的脑袋,我是瞎了吗?”
“那是画家把你变成了画用来卖钱?”
林砚京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这是最符合常理的,但她还记得问画家这个问题的时候,画家的回答好像另有隐情。
果然,伊尔莎听到这个问题也沉默了。
“不完全是。”
她的整个身体向后仰,靠到身后的墙壁上,脑袋也贴着墙往上仰,在会场炫目的灯光下眯起眼睛,叹了口气:“其实硬要说的话,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但这不能怪我。”她的眼睛里划过真真切切的厌恶,“克里顿这个愚蠢的城市,这里的人的脑袋简直是从上个世纪.....不!几千年前的古老坟墓里刨出来的老东西,你根本无法想象拥有这样脑子的人竟然活在现代,这个文明的现代!
我的生活每天都在被打扰,处处都有人在观察我。所以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待在那幅无聊的画里才能获得清净,所以在得知那东西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这个能力的时候,我就去找了他。
就这样。”她最后的声音很轻。
“哦。”林砚京大概听明白了,林亦然因为缺失了画家那一部分信息,只听懂了一半,等林砚京告诉她之后才整理清楚。
舞台上的主持人终于讲到了重点,声泪俱下:“这幅画的作者,一生都贡献给了艺术行业,可惜生前其画作的价值一直没有被承认过,直到去世之后才有人偶然翻到他的遗作。”
“那东西死了?”伊尔莎终于注意到了。
林砚京回想起自己进幻境之前,画家应该还好好的,但说不定幻境里的画家确实死了呢?
“不知道。”她说。
伊尔莎原本还有些雀跃的表情一瞬间冷静下来。
“也就是这时我们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位作者,或许那位作者现在就在会场的某个角落,同我们一起见证这幅作品走向辉煌。相信他看到自己的作品被这么多人喜欢,也一定会感动的。”
伊尔莎冷笑一声:“那东西要是真的在这儿,能给气活过来。”
“我真是受够了这帮人的胡言乱语了。”她烦躁地踹了脚前面的座椅,座位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跟没感觉到一样。
她更烦了,扭头回来问林砚京:“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走?”
“……暂时没有。”
按以前的经验看,幻境一开始基本就跟放电影一样,情节都是固定好的,大概率干涉不了。
“大多数情况下,只能等它自己演完。”
好在在极其冗长的介绍之后,终于正式进入了拍卖环节,报价一句一句地往上叠加,转眼涨了数倍,主持人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后面具体的成交金额林砚京并没有兴趣听,锤声敲响的那一刻,她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伊尔莎不见了,画家和宾客仍旧在拉扯着那幅画,剩余大部分宾客也都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一眨眼,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没砸下去的酒杯下一秒就碎在人头上,没骂出去的话下一瞬震耳欲聋,那幅画下端仅剩的一点点也被撕裂,画彻底裂成了两半。
林砚京和林亦然站在二楼栏杆旁,旁观了全过程。
画家拿着自己手里的那一半跌坐在地上。
“不……不……”他抖着手举起手里一半碎片。
但这一半的碎片已经失去了大半的价值,剩下的宾客也丧失了兴趣,扔下手里一半的画起身往外挤。
“不行,不行……画毁了人就没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画家把所有的碎片聚集到一起,但碎就是碎了。
“我不是想这样的,不是想这样的……我明明答应她了……”
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他扶着桌边呕吐。
林砚京收回视线:“现在应该知道故事是怎么回事了,应该算完成任务了吧?”
“应该是的。”001跳出屏幕。
全程几乎没接触过主线的林亦然:“啧,真是一点儿参与感都没有。”
“走吧。”
一楼的大门还在拥挤,一时半会儿也挤不出去,之前的那根绳子又排上了用场。林砚京将其绑在了二楼的窗户上,跟林亦然一起顺着绳子跳到地面,火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道路的尽头。
在上车之前,林砚京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已经不可见,但即便是挤出来的人们,到了大街上依旧在混战,道路两边的绿植鲜花被人为摧毁,零落的花瓣和枝叶散落一地,但道路上由石头拼接成的微笑的图案仍旧在微笑,在未来大部分时间也将一直在微笑。
“走了,愣着干嘛呢?”林亦然在喊她。
“哦。”林砚京收回视线看了眼车厢里已经坐在车座上的林亦然。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