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66、画中人

　　火焰从干草一端燃起，迅速往下蔓延。

　　林砚京捏着另一端，仔细观察干草燃烧的状态。

　　“是纸吗？”火烧过一半，她捏着剩下一半甩了甩，甩灭那点儿星火。干草边缘被烧得焦黑，还隐隐带着点猩红。

　　“应该是的……吧？”林亦然也把脑袋凑过来，眯着眼睛看，看来看去也不太确定，“你知道干草烧起来是什么样的吗？”

　　林砚京：“……”

　　好问题，她还真的不知道。

　　001左看看，右看看：“那个，我有理论，你们需要吗？”

　　“不需要，谢谢......没关系，那就换个明显点儿的。”她扔掉干草，又在地上捡了块比较大的石头，咔哒一声按下打火机。

　　这次确实明显多了，因为这块石头竟然被点着了。

　　火点起来的一瞬间她就开始甩，总算是在烧得更大之前灭了那点儿火。

　　但是边缘处一模一样的焦黑色已经证明了，它和干草是同样的材质。

　　“嗯，应该是纸。”她把剩下的石头扔回去。

　　石头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滚到石头堆里才停下来，孤零零地黑着一半，像个哭化了一半的脸。

　　林砚京收回视线，现在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在画里，但是，高塔呢？

　　“你说好像不是这样的画？”她想起001之前说的话，点了点表盘，“那是什么样的？”

　　“嗯。”001调出资料，贴在光屏上弹出来给她看，“游戏的初始记录里只有那一幅高塔的画，别的再没有了。初登录应该是在那个小镇上。”

　　“哇哦。”林亦然双手环胸，向下扫着光屏上的内容，“这听起来真的很像那个画家变异了。”

　　“那现在也就两种可能，要么脱离画去小镇，要么直接从这幅画跳到另一幅画。”林砚京抬眼看着。最核心的建筑群之外，成片的庄稼在风里摇曳，天空被绵延的地平线切割整齐。

　　天气好极了，连片云都没有。

　　“反正都得离开这儿。”她说。

　　“那就走吧。”林亦然已经转身往更中心的建筑走过去了，“不是还有地方没找吗？”

　　最中心的建筑就是庄园主的住所了。

　　林砚京赶到的时候，林亦然早就推门进去了。

　　她穿过敞开的大门，正对着门的地方摆了个躺椅，椅子边一个圆形小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上边摆着两个银制的餐盘。

　　嗯？烧火？

　　她皱了皱眉，往壁炉旁走，想看得更清楚点儿。

　　在这里烧火？

　　“这住宿条件可真够简陋的，白瞎那么大规模，全拿去养狗了吧，养那么多。”

　　这声音像是从头顶传出来的，隔着层天花板有点儿闷闷的。

　　“林亦然？”

　　“嗯。”天花板突然被掀起来一块儿，林亦然探头出来，把梯子从阁楼往下送。

　　林砚京扶了一把，让她安稳地从阁楼上下来。

　　“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还剩下几级的时候，林亦然看高度差不多直接跳下来了，“上面都是干草，就一堆干草打成捆上面盖了层布，旁边还有个木头衣架子，估计是他睡觉的地方吧。”

　　“那边是放工具的。农具啊，还有什么炭啊柴啊。”她的手又换了个方向，指向另一边，“那边是厨房，我都看完了，没什么特别的。”

　　“哦。”林砚京给她指了个方向，“你看那堆火，特别吗？”

　　林亦然：“......”

　　她看东西习惯第一遍先快速浏览，只抓有什么，所以这个，她还真的没想。

　　那堆火在她眼里就只是堆火而已。

　　“应该不是真的火，要不然全是纸的话应该早烧没了。”林砚京凑近壁炉，试探着伸手去碰。

　　指尖触碰到外焰，凉的，没有温度。

　　林砚京收回手来拈了拈指尖，皮肤完好，没有烧红，也没有痛感。

　　她放心地将手探进壁炉里，一边瞎猜着这些“火焰”是什么材质，摸起来没有具体形态，也不像是纸，一边摸索着壁炉底部。

　　林亦然在一旁看着她，也好奇地伸手去碰火焰。

　　“哎，确实没温度诶，感觉还挺清凉的？”

　　001从屏幕里探头出来：“真的吗？我也想摸摸了。”

　　“那回去就给你做实体，下次打架你冲前面。”指尖勾到一个拉环，林砚京用力一拉。

　　壁炉的底儿直接被从一边掀开了，“火光”消散，原本盖在上面的煤块扑簌簌滚到另一边。

　　从洞口向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跳？”林砚京问。

　　林亦然瞥她一眼，直接跳进洞口。

　　黑色迅速吞没她的身影。林砚京试着喊了她一声，没有回音。

　　“算了，走。”林砚京摸了摸表盘，跟着跳进去。

　　脚下腾空，失重感使人感觉有些晕眩。下落的过程好像很长，她还有时间去打量周围，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一片虚无当中，她甚至逐渐分不清自己是在下坠，还是上升，亦或者静止不动。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再清醒的时候，她是在床上睁开眼睛的。

　　头顶的壁画线条繁复、色彩鲜艳，画着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女生。女生手捧着一只毛绒小熊，棕色的卷发垂落到胸前，两只眼睛正对着床头下一点的位置。

　　所以林砚京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和一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我的小熊掉了，掉了......”

　　哀怨、凄婉的女声轻飘飘地响在她耳边，又像雾一样飘远。

　　林砚京：“......”

　　她翻身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刚睁开眼的时候还真被吓了一跳，现在还能听见血管在突突地挑。

　　“你听见刚才有人说话了吗？”

　　“嗯？”001探头出来打量着周围，“有声音吗？我没有检测到啊。”

　　林砚京手一顿，低头看着他四处张望的神情：“你没听到？”

　　“没有啊，而且我确认刚才没有检测到有人。”

　　“......算了。”林砚京放下手，也转头打量起周围。

　　阳光从一个狭窄的窗口往里照，只能照亮窗前一点儿，其他的地方就显得暗沉沉的，在家具都是深色木质调的情况下尤甚。

　　即便是在白天，看东西也要费点儿力气辨认。

　　“一个人在这儿住久了真的不会得精神病吗？”林砚京吐槽了一句，翻身下床。

　　这床还有点儿高度，快要和她的腰齐平了。

　　双脚落地后她还掀开床单看了一眼，确定床底没人才看向周围。

　　虽然氛围暗沉了点儿，但其他的家具看起来就是正常、普通的家具而已，唯一有一点......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现在明明不在床上，但还是觉得那个女生的眼睛在看着她。

　　一股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

　　她举起枪，瞄准壁画上女生的眼睛，正要扣下扳机时——

　　“叩叩叩。”

　　“您好，有人吗？”

　　音色和方才那句飘在她耳边的呢喃一模一样，只不过语调欢快许多。

　　林砚京收回枪口，凑近门边，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应门外的声音。

　　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应，又提高声音喊道：“这位客人，聚会要开始了，再不出来就要来不及了哦。”

　　“什么聚会？”她问道。

　　这话刚问完，她就听到一串又尖又亮的笑声。

　　笑够了，那个小女孩接着说：“当然是酒店主人举办的聚会啊。每位客人的房间内都有邀请函，您可以看看桌子上，或者床头。”

　　林砚京回头去看，在窗边的桌子上，确实摆着一张深紫色烫金信封。

　　她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纸。

　　像知道她做了什么似的，门外的声音恰到时宜地插话进来介绍：“我们酒店一向崇尚和谐与交往，所以酒店主人会在固定时日在一楼大厅举办聚会，往届的客人们都玩得很开心呢。

　　而且我们也会为客人准备面具等隐藏身份的工具，绝对尊重您的隐私。当然，即便您对聚会不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毕竟我们酒店厨师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那张纸上的东西也跟小女孩说的差不多，林砚京放下手里的纸，拉开房间的门。

　　门外的小女孩比她预想的要矮一点，大概到她腰上一点，手里也没拿毛绒小熊，见她出来，仰起脸露出个灿烂的笑。

　　“你们这个聚会，没有什么要求吗？”她问道。

　　“没有的，就是普通的娱乐聚会，以客人们的开心为主。客人们远道而来，本就是为了游玩放松的，当然不会设置太多要求。”小女孩递给她一张面具。

　　面具就是最普通的样子，一点儿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有。

　　“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基本的面具都是这样的，还请您谅解。如果您有其他需要，可以去到一楼大厅再挑选。”

　　“没关系。”她倒是不在意面具长什么样，接过来检查了下，感觉没问题就拿着了。

　　酒店是个圆形的建筑。客人的房间都围在最外圈，所以内里的走廊、楼梯和大厅都见不到一点儿太阳，全靠中间垂下的数米长的水晶吊灯照明。

　　小女孩带着她顺着楼梯下楼。

　　走廊和楼梯都铺着厚重的地毯，鞋子踩在上面根本没声音。小女孩送她到一楼，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就是这里了，我还要去招待其他客人，还请您自便。”

　　“嗯，谢谢。”林砚京道了声谢，看着小女孩又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才转身去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