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祝陵音

13、他轻嘲

　　赵令章是上一届科举的状元，因此自认为楚钦的说话的水准尽显情商如此之低，连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都会觉得有点儿假得不走心了。

　　楚钦打完招呼便告辞了。

　　他听说过徐从颖的一点家事，听闻她被带走嫁了人，看来谣言非虚。

　　他对她只能发乎情，止乎礼了。

　　楚钦慨叹了一声，看来他这金榜题名后，竟要为儿女之情哀神。

　　徐从颖这边才走一个楚钦，后面又来一个老仆，说是请徐从颖夫妇二人过去一趟，老将军想见一面。

　　那老仆看上去十分不凡，不论衣着或是谈吐都是一等一的有品。这人自称是老将军身边的老仆。

　　赵令章只一眼便认出此人乃是一直跟随吴泽涛大将军身侧的谋士。本朝论功行赏，就连一等一的谋士也算其功勋。

　　赵令章不敢怠慢，忙带人过去了。

　　迷惑不已的夫妻俩见了老将军，只听老将军打量着徐从颖道：“像，像极了。”

　　徐从颖愣了片刻，扭头向着赵令章看去。赵令章面上不显，问道：“将军说拙荆像谁？”

　　“像我的亡妻。”老将军轻叹一声。若非秋猎他愿意露个面，他寻常是不回头注意到这些年轻人的。

　　吴泽涛又问徐从颖的年纪，算上他那出走女儿若是结婚生子，和她也差不多大。

　　问起爹娘，徐从颖答道：“家父是雅安侯，家母昔日为妾，在我十岁那年便小产过世了。”

　　她是九岁被送到乡下，后来过冬时，母亲发现自己怀了孩子，想回到侯府，传过去的消息却一直被阻拦。直到母亲出门卖菜时滑了一跤，导致小产。

　　那年冬天很冷，母亲没多久便过世了。

　　老将军望着她慈祥的目光里增添了怜悯，道：“真是可惜了。”

　　他的眼底有些红润，遂别过头去，叫他们都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徐从颖打心里觉得，在她心中本该孔武有力、威震八方的老将军却是如此的亲切和蔼。

　　赵令章深知老将军念女心切，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徐从颖问赵令章，下午可有安排？

　　赵令章道：“上午只是合围，下午好戏才真正的开场。不过，这样的秋猎我已参加无数，倒是延礼极少露面，我观他兴致高昂，表现尚可，就让他代赵家发挥吧。”

　　同样，他早几年已经出了不少风头。

　　这样一听，徐从颖觉得他好像年岁不小似的，什么都经历过一遍。

　　或许这就是实力所在吧。

　　赵令章话锋一转，道：“我看夫人人生地不熟，只能待在营帐里，不知有没有出去一走的想法？”

　　猎场上是危险的，但他知道猎场周边的山间小径，那里不光景色优美，也很安全。

　　最重要的是，他得“拉近”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她自始至终对自己毕恭毕敬，对他不赖，但他总感觉她是不是害怕他？或者有点躲着他。总而言之是一种很微妙也很诡异的直觉。

　　也正因这种过于毕恭毕敬的态度，使他更加觉得不对劲，也不想这样。

　　虽然书上都说，夫妻之间当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是现实当中，不论爱自己多一些还是爱对方多一些，人都是有私心的，也无法做到真正公允的。

　　正是因为徐从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拎得太清，因此他不适应，也不喜欢。

　　徐从颖啊了一声，不知怎么，感觉他比往常显得悠闲了一些。而且，这种打猎的地方能去哪里走一走？

　　见徐从颖没有拒绝，赵令章只是看着她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用过午饭后，太子和虞城公主来寻赵令章，一声“文和”才叫出口，就见人带着徐从颖从营帐内出来，身后跟着的是赵延礼。

　　太子问道，下午还去不去猎场了。

　　虞城公主也附和道：“上午的围猎我没有去，表兄你知道的，其实很无聊，下午我可要去。”

　　上午的合围很无聊吗？赵延礼心生疑惑，其实他觉得还不错。难道下午的活动更吸引虞城公主吗？

　　赵令章道：“我不去了，不过延礼想去，就劳烦二位照顾一下他了！”

　　赵令章将插不上话的赵延礼推了出去。

　　虞城公主仅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赵令章和徐从颖，什么也没说。太子有些费解地看着赵延礼，又看向赵令章，问：“你为何不去？”

　　赵令章道：“次次都参加，乏都乏了。”

　　行吧……

　　三人走后，赵令章便带着徐从颖出来。

　　他叫人牵来两匹马，问徐从颖，要不要试试。

　　徐从颖忙摆手拒绝，赵令章笑着道：“我知你娇贵，恐山路不便于你行走。因此不是叫你来骑马，只是驱马散步而已，试试看？”本来学着起码并非片刻之事。

　　赵令章的语气罕见地柔和，甚至又一股邀请之意。徐聪硬是在不好拒绝。

　　在赵令章的牵引示范之下，徐从颖踩着马登好不容易才爬上马背。她比虞城公主要矮些，实在不能一步完成。更别说这马背如此之宽厚。

　　徐从颖上去后，双掌紧紧地贴着马背，还未如何动弹，背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赵令章在她身下耐心地指点着。徐从颖咽了咽口水，牵起了缰绳。

　　见她如此胆怯，缩着身子，似个木头，僵着一动不动，赵令章不觉轻呵了一声。

　　要说他夫人，虽是侯府出生，却既不刁蛮骄纵，身上又没有富贵人家的脾气，只是胆子小了些。

　　人在紧张的时候，某些感官会变得格外敏感，即便坐在马上，徐从颖也听见了他的嘲笑声。

　　下没有长辈在，只有个随行的小厮在一旁待命，不知怎么的，徐从颖壮了壮胆子，反驳道：“你！……”

　　明知她不会，这事儿是他让干的，居然站着笑话她不腰痛。

　　徐从颖嘴里愤怒地蹦出一个字后，不知道该再讲什么。

　　看着徐从颖又怕又郁闷，还带着些许愤怒的神情，赵令章觉得有趣极了，心底都跟着软了几分。

　　他翻身上马，马立刻颠簸了一下。他温热的胸膛贴紧徐从颖的后背，略有些粗粝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紧紧握住她牵绳的双手的同时，手臂微微使力，对她呈现合抱的姿势。

　　突然地晃动和陌生温度的刺激，使徐从颖绷紧了身子。徐从颖抿着唇，感觉心跳骤然变快，飞快地跳动着。

　　“你……”

　　“别乱动，我带着你，仔细看着。”赵令章在她耳侧轻声说道，一字一句郑重且温柔。

　　徐从颖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嗯。”

　　原本气氛渐渐暧昧起来，但好在，赵令章的确是在用心教她的，徐从颖这才渐渐放在心中莫名其妙地悸动，冷静下来，跟随他的指令。

　　行至密林深处，赵令章才停下马，翻身而下。

　　此地除了他二人，再无旁人，下马的用具也没有。赵令章候在马侧，朝她道：“试试能不能下来，别怕摔跤，我会接住你。”

　　“好。”这一路下来，徐从颖已能感到他的沉着和认真，而且经过这么尝试，她确实会了一点御马之术，因此，她相信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