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祝陵音

14、护他妻

　　徐从颖自马上而下，落入一双有劲地手臂里。

　　赵令章将她放了下来，不待她反应，又握住她的手腕，递给她一根发簪，道：“不知你喜欢什么款式，这是为夫近日自己买的，送你。”

　　徐从颖握着那根簪子，凉意自掌心传至心底，有些讶异。

　　“怎么，不喜欢吗？”赵令章看着她微微跃动的眸光，问道。

　　徐从颖来到赵家，替她陪伴父母，又帮他解开兄弟二人之间的心结，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无过有功，他不能成天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忽略了她。

　　“夫人的手当真与众不同，竟比寻常贵女的要粗糙许多。”赵令章说着，脑海里浮现出他和他接吻时，手心握住她双手时的感受和画面，那时起他就发现了。

　　闻言，徐从颖有些心虚，微微使力想要在他看仔细前先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依旧笑着：“今后一定要好生保养，为夫定会给你买全京都最好的手膏。”

　　“我的手，许是……幼时太顽皮所致……”徐从颖见他没有起疑，随意编个理由，紧张地搪塞道。

　　“哦，对了，岳丈岳母若有何吩咐，可尽管向为夫开口。岳丈和岳母的喜好，还得劳烦夫人相告，下回，为夫会备好重礼再登门拜访，定给全侯府和夫人体面。”赵令章又道。

　　赵令章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似君子般温润。除开上回在书房的孟浪之举，他本毫无可挑剔之处。据国公夫人所言，赵令章在外名声极好，先前又逢待娶的年纪，是许多年轻贵女及达官重臣物色佳婿的首选对象。可自己的儿子只有自己知道，赵令章虽从小听话体贴，在国公夫人眼里，却远远不是个适合做人夫婿的料。若能定下婚事，也只盼他能够从中成长。

　　赵令章如今说着这般真情流露的话，不得不使徐从颖动容。

　　无论是这根簪子，异或他口里所说的体面，无不体现着他的真诚和信赖。

　　只是这背后真正的因果，她却无法承担。

　　若是往后与他再无机缘，她绝不要被困在襄国公府里。

　　况且，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她相信徐梦珂会被寻回来将她换走，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徐从颖犹豫片刻，只觉手心的簪子有了足够拖住她的份量。

　　她将之收了起来。收好。

　　二人遂在林中走了起来。

　　徐从颖忽地想起一事，不由问道：“世子可知，虞城公主为何不喜欢我？”

　　她跟她压根不认识，而她的存在根本也没有阻碍她什么利益。她身为最得受陛下宠爱的公主，母亲是皇后，哥哥是太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根本不需要和谁计较。

　　赵令章道：“倒不是不喜欢，虞城生性有几分骄纵，不过她善恶分明，对你没有恶意。只因长姐昔日名声在外，因此她与太子殿下才带了几分颜色看待你。”

　　这里边居然还有太子殿下的事？她当真没看出来。

　　“长姐——是徐梦珂？”

　　赵令章点了点头，道：“昔年长姐曾在酒楼中大闹一场，说兵部侍郎之子偷看她的容貌，侮辱她的清白，闹得沸沸扬扬，煞有其事。兵部侍郎之子一向内敛谦谨，名声良好，我不曾见过长姐，只知虞城说她的确有倾城之貌，奈何行事夸张，反污人清白。说来惭愧，本来为夫也曾像她们这般看待你。”

　　赵令章不禁想起在校场的那日，他和太子都在一旁冷眼看着虞城对她的动作，不曾阻拦，直至最后危机时刻不得已才上前去救下她。

　　“那日的确是我不曾阻拦虞城公主，你不该……”

　　徐从颖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单纯地好奇，总要知道个真相。”

　　徐从颖自知道世事起，只在侯府待了几年，便被送至乡下，在她的印象里，长姐徐梦珂是侯府里除母亲之外，对她最好的亲人。长姐从小便生得标致，因此对她心怀不轨的人也不少。而她一向磊落坦率，有些过于纯粹，此次逃婚，都不知于她而言是好是坏。

　　不过，若是她能嫁到襄国公府里来，对她而言定然是个不错的归宿。毕竟，襄国公府人人都待自己好，亲眷不多，关系又简单。而徐梦珂正好与世子相配。

　　“此事，日后我会与虞城说清楚的。虞城善骑术，说不定你还能向她请教一二。”赵令章承诺道，他停下脚步，徐从颖跟着停了下来，不知这一回是为了何事。

　　赵令章看着她的眼眸，道：“我定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徐从颖的心底无所适从。她本不该接受这些话，更不该当真，可是，眼下他直直地盯着自己，又该如何不去接受，如何回以拒绝地眼神呢？

　　徐从颖的手指攥紧了衣袖，终是佯装承情，虚假地朝他莞尔一笑，点头，道：“我信世子。”

　　时辰尚早，但不知不觉，二人走得有些远了。

　　徐从颖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踝处被石子击中，崴脚栽倒下去。

　　那石子明显是经过外力弹过来的，力道很重，绝非平白无故出现。

　　她惊叫一声，径直滑到身后的斜坡上去才慌忙抓住一个石块。感受到往下坠的力量，徐从颖慌张地向后看去——不曾想这条道路看似寻常，实则边缘是非常陡峭的斜坡，且长满杂草和灌木，其中的树枝和石子不可预测，若是掉下去会非常危险。

　　石块是野生形成的，边缘异常粗糙尖利，硌得她的手心生疼。如果不快点爬上去，她坚持不了太久。

　　上方的赵令章赶忙伏下身，朝下看去。只见徐从颖灰头土脸，发髻散了些许，如同一只被打落的受伤的鸟，挣扎着坠在一个石块上。

　　“把手给我！”赵令章望着底下不容乐观的环境，道。

　　他单膝跪地，看见徐从颖眼底跃起的希望。他已经察觉到她倒下时的异常，因此警觉起来。

　　徐从颖正要将另外一只手交给他，眼神却突然变得惊恐不已，朝着他大喊道：“世子，小心！”

　　就这样，赵令章遭到了暗袭，被一个蒙面黑衣人从树上跳下来，自背后一掌重击手掌，将他给踹了下去。

　　黑衣人也没有放过徐从颖，将夫妻二人如踹落水狗一般地弄下山坡。

　　徐从颖伸手扯住赵令章，却被他下意识地反过来拥在怀里，几乎用整个身子和物体将她护在其间。徐从颖被迫紧贴在他的肩头，闻见他急促的呼吸和阵阵隐忍的闷哼。

　　一定很痛吧。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死死地箍着她，令她觉得无比燥热、紧张、坚固和莫名的镇定，同样地，她一丝也挣不开。

　　他们颠簸了没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徐从颖认命般地，软软地缩在他的怀里。

　　徐从颖觉得鞋袜试了，足部传来凉意，她试图掀开赵令章的胳膊，却没那么轻易。等她起身后，才发觉这里是山坡下的道路，边上是一片水塘。

　　二人的脚和衣服边缘都浸到水里去了。

　　徐从颖乍一看四周的环境，觉得眼熟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