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探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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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夜班机看不到富士山，宋知千仍沉迷于用双手在太阳穴和舷窗玻璃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不断向外张望。
何荣焉把毛毯轻轻盖在她的后背上，沉默着等待她回头。
“以前有个姐姐和我说，坐夜晚的飞机，可以看到星星。”宋知千慢慢坐正身体，拢了拢盖在身上的毛毯。
“那你看到了吗？”何荣焉握住她冰凉的左手。
“你看。”她很快又把手从何荣焉的手里抽出来，指向窗外。
稀疏的雨点落在舷窗上，化成灰蓝色的光斑。何荣焉忽然想起一句歌词：天早灰蓝、想告别、偏未晚。
恋人仿佛拥有读心术，下一秒，宋知千便唱了出来，用蹩脚的粤语。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牵紧彼此的手。
宋知千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温存的时刻，她的心里总是充满了恐慌。她望着何荣焉的侧脸，脑海里翻阅着两个人在东京共度的每一个画面，想到他们在富士山下相偎着听陈奕迅的《富士山下》，心里一阵窃喜，又一阵莫名的悲伤。也许人在幸福到极点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害怕失去。
飞机在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到达浦东机场，宋知千打开手机，微信不断弹出群消息，于是趁着何荣焉去拿行李的时间，赶紧给景虹回了个电话。
“虹姐，我刚下飞机，我看群里的意思是之前联系的人资负责人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景虹声音听起来很亢奋：“对，今晚刚给我回的微信，约的明晚七点，蒙自路的一家法餐。”
宋知千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资负责人倒是个会选地方的。
“行，那明天中午咱俩也一起吃个饭。”话音刚落，宋知千就看到何荣焉拎着行李朝自己走来。
然而景虹仍沉浸在亢奋情绪当中，电话那头的讲述没断过：“我就说嘛，人家肯定是因为临近放假要出去玩，所以先前没顾上搭理咱们。诶对了，知千你懂酒吗？我想着明天要不要搞点酒灌一灌这个Amanda……你说台湾人会比较喜欢什么酒啊？“
宋知千忍俊不禁，一个礼拜前，景虹还因对方已读不回信息而破口大骂，一个礼拜后居然态度大反转，甚至还想着给人家送酒。
“要我说，你先冷静点，咱们明天就先见一面，别预设太多。”毕竟她们也不是什么大公司大项目，宋知千觉得不必太大张旗鼓。
“行，我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姐你早点休息。”
宋知千挂电话前，还是没避免掉景虹的揶揄：“这会儿正和你那小男朋友你侬我侬，就嫌我烦啦？”
她哭笑不得，顺势牵住何荣焉的手，回复电话那头的景虹：“春宵一刻值千金，先不和姐说了。”
宋知千挂断电话，嘴角的笑意不减。
何荣焉问她：“景虹不知道是我？”
“你听到了？”宋知千偏头反问。
何荣焉淡淡地回了个“嗯”，便没再说话。
他们俩从大学到如今，认识了十几年，身边的朋友即便都互相认识，也猜不到他俩会在一起。所以九月底宋知千告诉景虹她要和新交的男朋友去东京度假时，景虹单纯地以为这个新男朋友是她身边某个年下追求者——毕竟宋知千亲口说过，她不喜欢老的。
今年春天，宋知千辞掉北京的工作回到苏州，在老同学的婚礼上和何荣焉互相加了微信。其实何荣焉的手机号码一直没变过，手机通讯录也给宋知千推过他的微信号，但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刻意跳开添加键。好友申请发过来时，宋知千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心想，他不仅不喜欢换手机号，还不喜欢换头像。
婚礼上大家杯盏交错，喝得半醉微醺，宋知千望着坐在对面的何荣焉，尘封已久的少女心事好似又被打开，遐思渐起。而后却在老同学们的三言两语里得知，何荣焉三年前就已经结婚，宋知千心里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浇灭。
直到五月份，何荣焉的咖啡馆开业，邀请宋知千来捧场，她才搞清楚，原来他一年前就已经离婚。
三年前结婚，一年前离婚。宋知千打趣他：“这算闪婚又闪离？”
何荣焉笑，也没否认，然后给她调了杯特饮。
宋知千接过绿色的特调鸡尾酒，问他：“你这咖啡馆还卖酒啊？你给每个来店的老同学都做一杯？”
他笑：“日咖夜酒，宋老板不懂这个？”
宋知千望了眼窗外，回过头道：“没天黑。”
何荣焉分不清她是故意装傻还是无意幽默，陪她把话续了下去：“那你可以等到天黑。”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知千隔三差五地来店里，有时候是约朋友聊天，有时候为了找个地方远程办公——她虽然辞掉了4A公司的工作，但手上的创业项目一直没停过。
当然，还有的时候，只是为了见一面何荣焉。
景虹第一次在苏州见到何荣焉的时候，打趣过宋知千：“有情况？”
她摆摆手，反问道：“你会和你认识十几年的老同学有情况？”
景虹大笑，想到她曾经的那些男同学，如今十个里有九个中年发福，还有一个头秃。
“况且，”宋知千又补充道：“我不喜欢老的。”
景虹点点头，仔细观察站在吧台里给新员工培训的何荣焉，虽然比起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男人来说，算得上还可以，但一想到宋知千这些年身边年轻貌美的异性也从来没断过，自然就被她那句“不喜欢老的”给蒙骗了。
为了方便天亮后直接去找景虹，宋知千自作主张取消了第二天的迪士尼行程，连带着酒店也从川沙临时改订到了黄浦区一家商务型酒店，在仅剩的两间普通套房和豪华江景房之间，选择了更昂贵的后者。何荣焉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还是用了轻微的叹气声来表达抗议。
宋知千拽了拽他的衣角，安慰他：“反正东京迪士尼我们也去过了，来日方长，还有机会的。”
订完房间，两人坐在出租车上，互相不语。
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七十平的套房很大，客卧两厅，附加一个空间巨大的浴室，但宋知千太疲惫了，放下手袋，整个人便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努力抻开眼睛，看到何荣焉正在把她的日用品从箱子里移出来。
“你打算连夜逃跑吗？”宋知千半眯双眼，并不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何荣焉没接她的胡话，从洗漱包里拿出两颗压缩毛巾，跑进洗手间打湿，然后蹲到宋知千的面前，给她擦脸。
“你以前也这样对你前妻吗？”
听到“前妻”两个字，他的手明显一顿。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何荣焉。”
宋知千很少直呼他的名字，大多数时候，她都叫他“何总”，他也叫她“宋老板”。
“你以前的男朋友也这样对你吗？”他反击道。
忽然她就笑了，笑到困意都消散不少。
她早就察觉到何荣焉这一路上的扭捏，从听到景虹那通电话开始，他就满脸写着不高兴，回话也冷冷淡淡。于是便不得不好奇，他在过往的情感经历里，是否也这样？
何荣焉问她笑什么，宋知千没回答，只是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脱衣服。
“你脸红什么？”她边脱边问。
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总是问句偏多，宋知千想，也许这代表她和何荣焉都还对彼此充满探索欲。
她没再理会他的手足无措，径直走向了浴室。
何荣焉一个人坐在客厅，用遥控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黄浦江像一条宽阔的线，灿烂辉煌地横亘在地面。江水迢迢，平稳又安静。他第一次从这个视角看上海的夜景，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他知道，这份奇异的感觉并不因为上海。
宋知千关掉花洒，从浴室里探出一颗头，喊何荣焉的名字。氤氲的水汽随着玻璃门的推开蔓延至卧室，他的心忽然像八月底那个夜晚一样，跳得很快。
她拉他的手走进水淋淋的世界，褪去他所有贴身的衣物，又用身体感受他的身体，和愈加急促的呼吸。万物潮湿，她引导他用手指触碰自己体内正逐渐升温的火焰，抬起头问他：“想要吗？”
他终于压抑不住呼之欲出的情欲，一只手继续向她体内探索，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啃咬她的下嘴唇。半晌，才反问一句：“你说呢？”
宋知千退开两步，伸手去挤沐浴露，用双手揉搓出泡沫，一点一点涂到他的皮肤上。指尖滑过两点凸起时，她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
“你这里，也很敏感。”她看着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早上十点半，宋知千被闹钟喊醒时，发现身旁人呼吸轻盈，仍睡得安稳，忽然计从心生，把手伸进他的睡袍，等人醒了，便直接跨坐上去。
昨晚折腾半夜，又没吃早饭，宋知千很快没了力气，于是索性趴下。
何荣焉抱住她的脊背，嘴唇凑近她因欲望而变得发红的耳朵，问道：“你是在补偿我吗？”
宋知千猛地坐起来，皱着眉头望着男人的脸，神情写满不可思议——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补偿”？谁欠他了？
他还想继续发力，宋知千却没了兴致，从他身上下来，走进浴室开始冲洗。被激起的欲望停在半空中，何荣焉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去找景虹的路上，宋知千开始反思：我刚刚是不是太过激了？也许他就是无意识地那么一说呢？
但很快，她又产生了新的犹疑：难道在男人眼里，□□可以作为一种情绪“补偿”去献出吗？那在这场□□里的女人充当的是什么角色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何荣焉的关系变得好平庸。
景虹订的午餐餐厅在她们准备要租的工作室大楼附近，宋知千照着导航一路找过去，在餐厅门口看到巨大的招牌——Explore。
探索。
宋知千呆呆地站在门口，脑海中浮现许多人和事。
何荣焉的微信信息也弹出来：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一下。
她回复一个“好”，然后昂首踏进了Explor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