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桂》云酌尘

7、第七章

　　怕惊动深处的人，张淮安便猫着身子前进，越往前味道便开始渐渐重了，他知道这是找对地方了。

　　视线中的树与草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渐渐后退，忽的周围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声音，渐渐的出现一种“嚓嚓…嚓”的声响像用一把不太锋利的铲子挖土，伴随的还有再次出现的人声。

　　张淮安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放缓脚步继续前进，直到一个背影夹杂着在树影中间出现，张淮安猛地止住脚步。

　　吴鹏，是他，他在这做什么？

　　张淮安疑惑的看着那肥硕的个背影，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依旧自顾自的站在那，嘴里嘟嘟囔囔手上也不停。

　　张淮安想了想继续缓缓向他靠近，结果发现这不止他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几个……会动的木偶？

　　张淮安有些疑惑的探着头观察那边握着铲子低着头哼哧哼哧干活的几个木偶，除了长的不像人，其余动作几乎和人没什么两样。

　　他倒是听说过有修为的修士可以操控些纸人傀儡之类的替他们干活，但这东西尤其动作还这么精细以吴鹏的那丹药垫出来的修为绝对做不到。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但他也不敢隔的太近，还余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停下来，侧耳仔细倾听吴鹏说的什么但碍于距离也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些大概。

　　“……动作快…天…了。”

　　“明天…臭……。”

　　仔细的便听不清了，但也能猜出来那臭味是他搞得鬼。

　　张淮安轻轻拨开草丛，试图看的更清楚些，但入眼便是一张在黑影里依旧青的吓人的脸，瞪大的眼眶挂着凸出来的眼球，上面布满血丝和泥土，四肢被弯折成诡异的角度，用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绑在躯干上。

　　张淮安瞳孔骤缩，呼吸一窒，心下咯噔一声。

　　死人，这怎么会有死人？

　　他脊背发凉，无视那张脸顺着向后看去，在那几个木偶的铲子下有更多的惨青的脸，层层叠叠隐没在一个深坑里，其间还有一张格外熟悉，是今早那个嫂嫂的。

　　这些全都是那些被安排下山的人，他们没走，全在这里。

　　张淮安看向吴鹏，他的脚边有个黑色的袋子袋子，没扎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泛着光的银子。他的心脏开始跳的飞快，魇住似的再次向吴鹏靠近，直到在他身后可以完全听清他的声音。

　　“动作都麻利点，天黑之前完工。那个……你，待会你先别回去，去看看那个姓王的，把他挖出来在往深处埋些，省的天天有人问，真是死了也不安生。”

　　被指到的木偶“抬”起“头”，点了点。
　　张淮安蹲在那，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姓王的，莫不是王郜林？

　　他放缓呼吸，看着吴鹏指挥那几个木偶将那些今早还在笑的人埋进土里，那些惨白的脸被一下一下的盖住从这个世界消失，直到周围陷入一片死一般的黑寂。

　　完事后吴鹏便走了，那些木偶也拿着铲子排成一排走进林子深处，只剩下一个拐了个弯去了别处。

　　等那些木偶行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消失后，张淮安才缓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跟上拐弯的那个。

　　没一会，他便又回来了，原路返回找到自己的包裹匆匆下山。

　　惊魂未定的回到院里，张淮安也不敢燃灯就这么坐在黑夜里呆愣着。
　　月光悄声透过窗子附在那副画上，反射出来的淡淡的柔光映进他眼里，这才喘一口气回过神。

　　若是为了银钱杀人，那王郜林又为何会死？

　　那若是……王郜林说的走其实是带着王雪晴从后山逃跑，但无意间撞见吴鹏挖坑，被发现，于是……

　　似乎只有这样解释才合理。

　　张淮安揉了揉额角，那吴鹏杀了那么多人为何宗门毫无察觉。

　　果然这件事情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啊，看似平淡的外门实则暗潮翻涌波谲云诡。

　　第二天张淮安照常上工干活去画勾，回程却被那天的那个汉子拦住。

　　“淮安怎么今个这么没精神，昨夜没睡好？”

　　张淮安眼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没有，就是睡晚了。”

　　“嗐，是吗。”那汉子挠挠头，“那……这几天咋样啊。”

　　“还好。”

　　张淮安闭闭眼缓了下眼部的酸痛。

　　“……是吗，那就好啊。林子……也是有苦衷的，毕竟他还带着个孩子……。”

　　张淮安移开眼，看向别处。

　　“嗯，我没怪王叔……”

　　“哎，哎，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汉子便走了。

　　张淮安继续往院里走，晚霞无声无息的洒在他身上融进影子里。

　　没几天就到了要交供钱的时候，平时张淮安到了今天就是闷着头睡觉什么也不顾，但这次他却一反常态，早早便起来给自己下了一碗鸡蛋面，吃完就开始收拾院子，天一亮就把门敞开等着人来。

　　交供钱那天依旧是不上工的，每家每户在院里等着吴管事带着人上门挨个去收，按人头的交钱，收完关门等着最后摇铃集合。

　　张淮安在院里坐着，早上不算太热且今天还有风，轻轻拂在脸上惬意的很，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钱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很有份量。

　　今天他起的太早了周围只有鸟叫，过了好久才开始有人声，吵吵嚷嚷的，无非是些没凑够钱到处找人借的和把孩子往别人家里塞的。

　　一直到巷口传来一声大喊，声音才渐渐弱下去。

　　吴鹏他们来了。

　　张淮安看着钱袋默默等着他们，不多时院门口就传来令人作呕的声音，他抬头看过去，几人已经进了院子关上门。

　　“哟，这是怎么了，想开了？。”

　　吴鹏冷着脸瞪着张淮安，他一次也没交过钱，还对他动过手，吴鹏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张淮安懒得理他，指了指身侧的钱袋子。

　　“就这些。”

　　吴鹏看着一反常态的张淮安心下没底，但那光看着份量就很足的钱袋子却让他心痒难耐，想了想他还是挥挥手指挥着身边的人去张淮安那将那桌子上的钱袋拿给他。

　　“可别是又有什么花招等着我吧。”

　　吴鹏接过钱袋子上下掂量几下，满意的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张淮安扯了扯嘴角，缓缓站起身。

　　“对，那吴管事可要接住别被这钱砸死了，得不偿失。”

　　许是张淮安的眼神太吓人，亦或者是脖子上的陈年旧伤还疼着，吴鹏惊出了一身冷汗转过身后退几步，有些匆忙的又把钱袋子扔到身后狗腿子怀里佯装镇定道。

　　“哼，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淮安看着吴鹏的背影，眸色稍暗。

　　“是吗，现在考虑这个还太早，我想问问管事，知道田里的臭味是怎么一回事吗？”

　　吴鹏没想到张淮安竟然没骂回来，也没发现张淮安已经悄悄走近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淮安不动声色的道。

　　“太臭了，不好干活。”

　　吴鹏阴阳怪气的瞥他一眼，背着手满不在乎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勤进了啊？不过是林子里死了几只野狗，隔天我叫人去埋了。”

　　“是吗，那么臭。”

　　吴鹏不悦的皱眉，没由来的有些心惊。

　　“不然呢，行了，别那么多事。”

　　张淮安点点头。

　　“我知道了，吴管事急什么，钱也收了没事就快走吧。”

　　吴鹏冷哼一声觉得今天的张淮安实在是不对劲，但心下越来越慌便赶紧抬手示意要走，
　　身后的几个狗腿子听话的去开门，吴鹏跟在后面。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张淮安袖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胸口有些疼，吴鹏低头，一柄白刃从他的胸口破出拧着往外钻，带出一股股殷红的血。

　　他一愣，随即惊恐的瞪大眼，想要呼喊求救，但也只是嗫嚅几下嘴唇便瞪着眼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张淮安垂眸在地上抽搐的吴鹏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杀人其实很快，只要手稳就只需要一瞬。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几个狗腿子回过头，看到满眼的殷红，立刻尖叫出声，连滚带爬的跑出门，个别胆子小的软了手脚，就在那趴着磕头求饶。

　　张淮安没管他们，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人，直到他没了动静才移开眼。

　　吴鹏死了但死的太简单了，也可惜了他的匕首。

　　一命抵一命，到头来还是还清了，这次过后欠王郜林的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