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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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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王郜林和他女儿便不见了。
这一日,张淮安照例去找他们,但仍是一无所获的回到院门口,临进门转身看着隔壁随风晃荡的院门,想了想走过去,年久失修的木门轻轻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有些刺耳。
院里和他那天来看到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墙角多了几块沾着土的黑布,和那天午后王郜林身上穿的很像。
进了屋,正中央的木桌上还摆着几盘剩菜,边上的茶碗里乘着泛黄的茶水,椅子摆在墙角,地上躺着根筷子,时间似乎定格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走到桌前,上面确实摆了一封信,压在茶碗下面边角上还被油浸湿一块。
张淮安轻轻拿起信,浮尘被荡开,在细碎的夕阳间沉浮,随风缓慢的飘荡在空中。
拢共三页信纸,张淮安慢慢的逐字逐句看完,内容不长,多是些道歉的话可字里行间都是和他撇清关系的暗示。
很早之前他就对王郜林说过,别把面子看的太重,有人来帮那便理所当然的受着,别人的好不见得就是对他的施舍,一遍又一遍连他都烦了,结果最后,连他这要报答恩情的也要拒绝。
张淮安将信叠好放回去。
他突然有些想笑,寻了这么久,结果答案近在眼前。
罢了,人各有命,反正欠他的他也差不多要还清了。
出了屋,夕阳撒下来,张淮安眯着眼看天,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就这样吧,一个人不用费心劳神看顾别人,也是自在的很。
张淮安本来打算趁着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结果一大早,外面就吵吵嚷嚷的,格外热闹。
他烦躁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路上人不少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每个人都是神情紧张,但依旧难掩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好脸色,唤了位正巧经过他门前的妇人,准备问问她,等她回头张淮安才发现这人是那天堵在自己院门口染着红指甲的人。
“哟,淮安啊,怎么了啦。”
那妇人身侧没了那个绿头巾,不怪他认不出来。
“今日这人们是怎么了,怎么都这样高兴?”
那妇人许是没想到张淮安会问这么个问题登时惊的瞪大了眼,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变得尖细。
“你不知道!”
张淮安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疼。
“知道什么?”
那妇人叉起腰捻起兰花指又是边说边比划。
“当然是时间到了,要挑人放下山了!”
她这么一说张淮安倒是想起来了,宗门为了维持外门杂役弟子人数平衡,定期筛选一次,大约选二十多个人下山,从前经常组织不过他没注意。
“是吗,那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哎呀你啊,别老是呆在那个屋里闷着,没事出来走走和人聊聊天。这些都是有意向的人,去广场集合,等着抽签呢。”
那妇人说着,抬头推了推自己头上戴的花。
“你嫂子我也是!哎呀呀,不聊了先走了,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吧。”
兴许是有更重要的事,这次妇人只聊了几句便扭着腰乐乐呵呵的走了。
张淮安关上门回了屋,想再来个回笼觉但睡意全无,闲来无事便将屋里收拾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张淮安又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了,他披了衣服出门看正巧又撞上昨天那个妇人,今天她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头上依旧别着花。
“哟,淮安啊,这可真是巧啊,刚起?”
猛地一见光,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张淮安眯眯眼。
“嗯,嫂嫂这是选上了?”
“昂,可不是嘛,昨个选人,今天就要走,我倒是想等个一两天,结果那姓吴的一直催个没玩没了,烦死个人了!”
嘴上说着不耐烦,但脸上确是止不住的笑意。
“唉,别说还真有些舍不得,毕竟宗门也是救了咱们一命的,可惜下了山就回不来了,王姐她们几个还没见,想来看看都不行了。”
张淮安拽住往下滑的衣裳向上扯了扯。
“嫂子运气这么好,时常和那几位呆在一起想必也不会差。”
那妇人一听,捂着嘴乐了。
“哎,你这么一说,也是……”
“孙家媳妇,磨蹭什么呢,快点!”
话还没说完那边有人喊了。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呢!那个淮安,婶子先走了,有缘再见啊。”
那妇人应了声,回头和张淮安道别,便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赶过去,迎着朝阳消失在小巷口。
张淮安回了屋,喝了几口冷茶,坐着听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回了床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睡饱了再躺就头疼了,闲来无事他下来床坐在那副画前盯着它发呆。
等以后他再从这待个几年多存下些银钱,也下山去,然后找个顶好的师傅交他丹青,趁着他还记得这小仙君,再画一幅好的带到坟里去。
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不记得那人的样貌了,只记得是极好的,若是上苍开眼,他希望有机会还是想再看一眼的。
正出神,门被风吹开,一丝臭味飘进来,张淮安被熏的一个激灵,猛地回神,烦躁地起身关门。
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山里飘出来阵阵恶臭,挡不住也不知哪来的,恶心死了。
臭味被隔绝的一瞬,他冒出个想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后山看看那里的问题,以后干活也顺心。
想着,他自己也觉得在理,于是就开始收拾,把剩下的凉茶喝了,拿了几个趁手的工具,锁好门,直奔后山。
休沐过后人们就很少去那了,没人管杂草便开始疯涨,已经末了膝盖,一扫便是成片的蚊虫,只有一条不知谁砍出来的小路曲曲折折的通向内里。
顺着往里,一进林子那臭味便一下重了,熏的他嗓子眼发酸,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缓了会张淮安才艰难的里走,再往里,味道没再加重,只是莹莹绕绕的环绕在四周,没办法张淮安也分不出只能顺着小路继续深入。
山里蚊虫多路况又复杂,这几天还有臭味,也不知是谁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收拾了这么一条路,费时费力还没什么用,也就几天就会被杂草覆盖。
说不定就是那制作臭味的罪魁祸首,藏在深山掩人耳目,做着些不正当的勾当。
越往深处走,周围越暗,一阵接一阵的冷风顺着他的后颈擦过去,愣是给他冻的止不住的打寒颤,他暗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只能闷着头继续往前,直到被一个藏在枯叶下的树枝绊了个趔趄,无意间一抬头才惊觉。
周围的树木过于的繁茂,纷纷扬扬的树叶筛下只能透过细碎的日光,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太真切,只余下树的深邃扭曲的轮廓,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踏进去,黑影顺着他的影子几乎要把他融进这里。张淮安愣在原地,他知道即使是在山里也不该有这么茂密的林子。
直觉告诉他,前面绝对有问题,但他还是犹豫了,毕竟都走到这了,直到又刮过一阵冷风再次把他冻的一个激灵,张淮安决定还是先回去再做打算,下次叫上人一起来稳妥些。
就在他转身准备打道回府时,那片深不见底的树林突然传来人声,细小的几乎要融进风里像是幻觉。
张淮安一愣止住动作,再侧耳想听的更清晰时,却发现那动静已经消失,反而是风声引着树叶摩擦声越来越大,欲盖弥彰。
去不去?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张淮安低着头看着随风晃荡的杂草,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一旁的草丛里藏好竖了根树枝做标记,转身钻进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