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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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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晴啜泣着,看向门外人,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你,你是谁?”
张淮安回过神道。
“张淮安,王叔应当和你提起过。”
王雪晴想了想,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背影重合,于是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爹以前确实和自己说过,他说这人就是不爱说话心是好的。
王雪晴暗暗打量张淮安几眼,给他开了门,让他进来。
张淮安跟在王雪晴身后进了屋,王郜林已经醒了,披着外衣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淤青,眼角通红,显然已经哭过。
“淮安来啦。”
“王叔。”
张淮安叫了人,将手里的药放到桌子上。那个小老头把药分的仔细,外敷的内服的,不识字打眼一看也都清楚。
王郜林看到药叹了口气道。
“淮安…你不用这样…叔不想欠你的。”
张淮安默了默。
“叔从前也没少帮我。”
王郜林看着面前的青年似是无可奈何,摆了摆手。
“那不一样。”
“一样的。”
张淮安低垂着眼。
一样的,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你不愿欠我的我也不愿欠你,这些他早就说过的。
最后那药还是留下来了,张淮安没再多留回了自己院子。
从一开始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一个孑然一身恩怨分明什么都不愿相欠,一个想活着但又舍不得那已经破碎了的自尊脸面和没什么用的骨气,两相矛盾,或许本不该相遇。
被这么一耽误,午休的时间直接减半,张淮安回到院子,一推开门迎面便是一副踏雪寻梅图。
画上只有潦草的几道墨痕,人物也没有脸,但却像是什么灵丹妙药一般,顷刻间冲淡张淮安的疲倦,他对着画笑了笑转身进了内屋。
这画的是张淮安救命恩人。
他现在还清晰的记得当年犹如神明一般从天而降的一袭白衣。
衣袂翻飞,剑气吹开漫天飞雪,青丝混着银辉,露出眉间殷红的朱砂,烫的吓人,也移不开眼,衬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那实在是人间罕有的绝色,有时回想起来,竟有种大梦初醒的怅然。
这幅画还是根据自己梦境里一瞬的剪影画的,他不懂丹青废了许多纸才挑出这一副勉强看上眼的,他知道这样很恶心,但没办法他总得有个活下去的念头。
没一会张淮安就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他是被热醒的。
这个天气午休最恼人,不睡就头疼,睡了又会被热醒,怎样都不如意。
张淮安有些烦躁的睁开眼,没睡够还有些晕,但依旧挡不住他要冲凉的心,他蹬开不知何时盖的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
一边找新衣服,一边拽着被汗浸湿粘在身上的衣服,然后拎着衣服迷迷糊糊的去了偏房,脱了上衣从水缸里舀出一瓢凉水兜头浇上去,这一下子,眉目就清明不少。
趁着凉气还在张淮安搓搓身子,又浇了一瓢,干脆脱光了翻出皂角洗了个澡。
午后,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张淮安又回到药田,发现王郜林也在,而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看样子来了好久了。
“淮安,来啦。”
王郜林抬头见是他,笑着给他打招呼没了午时的尴尬。
“嗯,王叔不再多歇几天吗?”
张淮安暗暗打量着他,走近些又闻到淡淡的药味,是上药了,动作也没什么问题,看样子没伤到要处应当是没什么大碍。
王郜林抹了把脸上的汗,无奈的笑笑。
“倒是想,可歇着哪来钱啊。”
也是,两人又聊了几句,张淮安便找到自己的田开始忙活。
两人各忙各的,上午王郜林干的比他多,现下可能是因着那一身皮肉伤,一直到张淮安忙活完,他也没直起身子。
张淮安拽了拽身上粘腻的衣服,看着还在那边忙活的王郜林想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直接到王郜林的地里开始帮忙。
王郜林见他来帮忙,赶紧推拒道。
“不用了淮安,你赶紧去歇着吧。”
“没事。”
张淮安头也不抬的回道,无论王郜林再说什么也不理了。
王郜林看着不远处低着头忙活的人,想着身上还疼着的伤,半晌叹了口气低头和他一起忙活。
两个人肯定要快过一个人,没一会就完工了。
王郜林谢了张淮安,便要去告示板那签名,张淮安不想去,就让王郜林连同他的一块报了,王郜林应下,之后两人互相道别后便分开。
回去的路上他又被上午那几个妇女堵住一回,问他王家父女如何了。别人家的家事自己不好议论,张半安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赶紧离开了。
回去后,张淮安拿了钱去了小老头那里还了账,闲来无事便去找吴鹏。
吴鹏的住处从前他没去过,打听的也只知道在东边,但肯定是不难找的,以他那脾性,哪个最显眼的就必定就是他。
到了地方确实是,一间青砖垒的院墙在一群木板房里格格不入,几乎要把吴鹏住在这写墙上了,院门门半掩着,不用靠近便听到姓吴的扯着公鸭嗓在院里干嚎,看也不看都知道是他。
确定目标张淮安没有行动他虽然不怕他们,但也不会傻到和他们一堆人硬碰硬当面出手上手奉上给他穿小鞋的机会,他藏在院墙外静静的听着他们说的什么。
“妈的,姓王的那个老不死的,敢他娘的坏老子好事,看老子明天弄不死他的。”
“哎,管事莫生气,莫生气,他就是老了脑子轴转不过来弯,明天我亲自劝劝他,他懂了利弊就好了。”
“哼,什么脑子轴,我看就是不识抬举。”
“那个婊子还敢划老子的脸,就该把她扔到窑子里,千人骑的破烂货。”
他们骂了许久,又计划着明天多带上几个人再去,如何如何教训王郜林。
张淮安默默听着,等了许久他们才散。
一帮狗腿子鱼贯而出,没一会吴鹏也出来了,打扮的人模狗样应该是要去楼里找姑娘,也真是好兴致。
等他走远些张淮安悄悄跟上,外门到山下要经过一片林子,张淮安决定在那下手。
路上,吴鹏一改刚刚的泼皮模样,乐呵呵地,甚至有了闲情逸致哼小曲。
周围林子渐渐密了,张淮安悄悄靠近吴鹏,快要下手的时候,这才觉出两手空空猛地想起来方才来的急什么也没拿。
张淮安刹住脚步,现在回去也晚了,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他思量片刻,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外衣上,这种布料样式的外衣便宜耐穿外门不少男子都有,偌大的地方且不说查起来麻烦,单以吴鹏的脾性也绝不会让自己挨打这件事有第二个人知道。
觉得可行,张淮安动作轻缓的脱下外衣,再次缓缓靠近吴鹏,就在他抬手比划戏里动作的时候,猛地出手,将衣服兜头罩下去接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一只手按着衣服防止被看到,另一只手对着眼的地方猛地补上几拳。
得亏多年的酒色早早掏空了吴鹏的身体,不然就他这体型,张淮安还真压不住他。
吴鹏嗷嗷的喊叫,拼命挣扎,慌乱间有几次打中张淮安的脸,张淮安不耐的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对着他的肚子和腰狠狠搡了几拳,人立马就瘫软下来,但嘴也是硬的。
“谁!你是不是替王郜林那个老不死的来的!”
这不是挺清楚的吗,张淮安又出手来了几拳。
“他妈的,一出事就和狗一样闻着味来了,你别是和王雪晴那个骚货有一腿。”
张淮安冷了脸想骂他,但若是他开口,便是正中下怀,于是他化愤恨为力量拳拳到肉,几下吴鹏便只知道求饶,叫不出来了。
这种事越拖越容易暴露,张淮安又补了几拳,把头上的衣服绑紧,站起身拍拍土,刚准备走,一低头忽的发现他竟尿了裤子,忍不住扯扯嘴角,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院里时已经到了傍晚,张淮安没什么胃口,看了一会画,草草收拾一下就休息了。
窗外蝉鸣阵阵,晚霞烧遍了天,隐隐约约的闲谈声听不太真切,也不知道这样安逸的日子还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