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猫猫侠要打倒坏人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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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水雾浮在地面上，附在叶片，聚成水滴来，打在根土里。
裴衢州被裴寂抱在怀里，发丝铺在身后榻上，窗外的光打在被子上，洒在他的面容。
眼睫上是疯长般肆意的睫毛，眼尾处更是斜斜的拉长出去，平添几分媚意。
此时他眼睫轻轻颤动，如蝴蝶振动翅膀般轻盈。
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裴寂，对方此时也看着他，抬手为他拂去遮住眼眸的发丝。
“早。”
裴衢州在他怀里蹭了蹭，揉揉眼睛，还有些小迷糊。
“几时了？”
“辰时两刻。”
怀里的美人脸上还带着睡醒的朦胧，眼神都有些散，他想了想。
“裴寂，今日我要去施粥。”
“已经安排好了。”
“还要睡一会儿吗？”
早春的被子是会绑架小猫的大盗，裴衢州抿唇，内心十分的纠结，柳眉浅皱。
被裴寂用大手轻轻的抚平，于是裴衢州抬眼去看他。
“不用纠结。”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裴衢州先是将头靠在裴寂的胸膛，被对方掌着头顶，于是脑袋也暖呼呼的。
不过他是一只有坚定一只的小猫，裴衢州撑起身子来，甩了甩头。
很自然地接受了裴寂的伺候，整理好着装，在饭桌前乖乖等人送来早饭，吃得很干净，才放下了碗。
然后裴寂带他去了院子前面的一间屋子，像是甄太守的书房，上面挂着一副书法题诗。
裴衢州好奇的凑近去看。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落款是一个人名，‘甄德谭’
“真的贪......”
扑哧一声，裴衢州没忍住笑了出来，指着这个名字给裴寂瞧。
裴寂看过去，却只是扫了一眼那字，视线接着落在裴衢州身上，看着他因为笑意而弯起的眼眸，似月钩，似柳叶。
他今日未戴那厚重的斗笠，只是用一面纱给覆了下半张脸去，露出的眉眼却已然能担得起倾世佳人之称。
“想来，这德谭二字，应当是甄太守的字。”
象征着，德行如潭水般深厚。
当然，不知道这潭水是山间深谭还是地面阴沟。
门口，先是传来程安的声音，待他出现不久，刚与裴衢州打了个照面，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甄太守便已经出现在门槛之外，有些气喘吁吁的向裴寂禀告。
“陛下，城南的粥棚已经设好了，您看，咱们何时出发？”
裴衢州偏着头，将一头青丝捋至身前，今日裴寂只是给他在发尾束了红绳，此种披发束尾的发型，在他身上显得别具风情。
游眼，看向一直看着他的程安，定住，桃花眼尾略带粉色。
眼中带着询问，在外人看来却是眉目含情般，刺了裴寂的眼。
他突兀地挡在裴衢州与程安中间，裴衢州想越过他去看程安，却被对方牵住了手，扶着胳膊走出了书房。
院中那边是两辆马车，裴寂抱着裴衢州，将他轻轻地放在马车上，随即自己也一并上车，拉上了帘子。
马车缓缓驶在衢州城中，裴衢州拉开窗帘，伸出脑袋观察着周围环境，没有想象中的饥民堆积，大街上显得十分冷清，鲜有人迹。
裴寂在一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地方，从车窗里看出去，能看见不少布衣百姓坐在街边。他们虽然衣着都算整齐，但是个个面黄肌瘦，身形消瘦，甚至撑不起那衣衫，像是麻袋里套了根竹竿。
马车停下，少有的，裴衢州并没有等着裴寂抱自己下来，而是自己小心的从马车上跳下来。
没有等裴寂跟上来，而是提着衣摆，小跑了几步，往那粥棚里去了。
粥棚里此时架着一口大铁锅，有裴衢州半人高，不知道里面炖的是什么粥，呈现出一种微黄色，还夹杂着各种颜色的杂粮。
甄太守此时跟着裴寂也进了粥棚，开始指挥着人将街边坐着的，散乱站着的百姓给聚集起来，准备分发羹粥。
裴衢州在一旁看着，那一大勺粥进了受灾百姓的碗，看起来浓稠又厚实......但似乎有些怪异。
于是他示意那掌勺的伙夫给自己也盛一碗。
“你好，这个粥，给我盛一碗呢。”
甄太守听到此言，赶紧往裴衢州这边走，还不停的劝阻着他。
“莫要，莫要啊裴大人。”
他看起来有些虚胖，跑两步便气喘吁吁，肚子上的肥肉似乎都颤了颤，看上去随时要扑上来般，吓得裴衢州往身后退了两步。
“裴大人想来自小锦衣玉食，吃的是精粮。”
“若是偶得吃了这粗粮，怕是会伤了身子。”
裴衢州眼里带着些犹疑，他看了看裴寂，对方也有些不赞成的投来担忧的目光。
“我就想试试。”
“哎这，这。”
甄太守看上去有些慌张，他看向裴寂，对方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裴衢州，向他点了点头。
拿着一个木碗，裴衢州看着伙夫将满满一勺粥舀到自己碗里，看那伙夫，他像个老实忠厚的，挠了挠头，对裴衢州笑笑。
“侬看得来么瘦嘞，吾给你多舀些。”
裴衢州有些开心，眉眼弯起，向对方礼貌的点了点头。
然后端着木碗，走到裴寂身边，有人递给了他一把勺子。
试探着吃了一口。
裴衢州皱眉，又仔细抿了抿舌尖，不语。
甄太守紧张的看着他。
“……可能是我真的吃不惯这粗粮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几大口的吃着碗里的粥，直到将其喝完，才将碗递回去。
裴寂看着他，莫名问了一句。
“还要在这里待着么？”
“……”
“不必了。”
“外面太冷了，我受不住。”
此时已然是初春，又是将午时分，裴寂给他准备的衣物，也必不会冷了他去，没有在这里多言，裴寂示意一行人回府。
依旧是昨日的那条路，那条长廊，裴衢州往院子里看去，那块黑云纹石摆景还安静的立在那里，如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沉默的看着他们从身前行过。
甄府大厅，裴寂坐于主位，裴衢州靠在他身上，看着面前甄太守和一并大臣讨论着如何在城内粮仓告罄之前，收购足够多的粮食，撑到今年的麦子成熟。
“要不然借？”
“谁借给你啊？是不是苕？”
那县官哑然，没了主意。
“可是城内粮商，莫说价格高昂，就算高价采购他们的粮食，也不够衢州城两月之耗啊。”
另一个大臣回了一句，也是别无他法，只得看向甄太守。
甄太守此时也嗫嚅着嘴唇，不知道如何作为。
“城内的不够。”
“就买城外的不就行了？”
裴衢州此时双手撑着裴寂的大腿，不自觉有节奏的一按一按，声音娇俏又灵动，还带着些不经世俗的慵懒纯洁，眼神缱绻，带着几分柔媚。
甄太守看看左右。
“裴大人，若此时向外地收购，必会透露出我衢州城粮食储备不够，粮商必定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次抬价。”
“更别说其中运输成本，也需我们承担了。”
裴衢州不看他，只是塌下身子，靠在裴寂侧腰，对方也不理甄太守，任由裴衢州胡言乱话。
裴寂看着他，就连对面坐着的程安都能感受到其中宠溺情意。
只有裴衢州感受不到。
或者连裴寂本人也未察觉。
“那便.....高价收购嘛。”
扯了扯裴寂的腰带，丝毫不知道的作为能让外人怎么误会。
“陛下......您可是明君。”
“怎么的，也不能饿了百姓去，不是嘛？”
看向裴寂，对方此时冷峻刚硬的脸上却奇异的透出一丝柔情，片刻眼神不离身旁的裴衢州，甄太守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
“按他说的办。”
然后裴寂明明是说给众大臣听的，却刻意微微低头，于裴衢州的耳畔说着话。
“爱卿说得对，朕是明君。”
“怎么能苦了百姓去呢。”
裴衢州捂着耳朵，不让对方坏心眼的阴阳他。
令众人退下后，裴衢州马上从裴寂怀里挣脱，捂着脑袋想跑。
被对方领着后脖子衣领，扶着腰再次倒在了对方身上。
“你不要扒拉我.....”
有点心虚，不过还是理直气壮。
裴寂看着他，那小脑袋都快埋进自己衣服了，终是不忍心再逗他。
“高价收购粮食？”
“你可知要多花费多少真金白银吗？”
裴衢州在他怀里装死，闷闷开口。
“不知道。”
“但是我有法子的。”
“喔？”
裴衢州爬起来，他发尾的红绳，此刻有些松散，鬓发更是已然逃脱拘束，肆意的贴近心爱主人的脸颊，附在他柔嫩洁白的脖子上。
他很严肃的看着裴寂，因为被发丝扰的脖子有些痒，又去将头发薅去了身后，彻底露出洁白脆弱的脖颈。
“我看过话本子。”
“主人公因为误了时候，导致家中要贩卖的粮食变为陈粮，价格大打折扣。”
“如果粮商们从外地运输新粮而来，必定会在衢州城贩卖完，因为不论是再回去的运输成本还是新粮变为陈粮的价格差异，都是他们极为想避免的损失。”
裴衢州侃侃而谈，眼中亮着光，带着些少年人的狡黠和义气。
“所以只要哄着他们进了衢州城，就算我们将收购价格贬到市场正常新粮粮价，也会有人选择卖给我们的。”
裴寂看着他，除了之前便有着的复杂情感，还带了几分欣赏，对于他学习以及才能的单纯欣赏。
“不错。”
裴寂点评了一下。
“虽然损了些，不过确是个可用的法子。”
美人被夸奖后，反而显得有些羞涩，嘴角勾起，也开始故作谦虚。
“也没有很厉害啦。”
“这个法子还是很损你的名誉的。”
裴衢州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裴寂，声音也嗲了下去。
“就算我没有办法。”
“你也会帮我兜底吧？”
对方摸了摸他的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想去看看真正的衢州么？”
想起刚刚吃的那碗粥，裴衢州显得有些沉默。
他并不是甄太守所说的什么自小娇生惯养的裴大人，而是跟着大军看了一路民间景象的裴衢州。
那粥其实没问题，只是好得过分了，粳米打底，杂粮作辅。
浓厚香甜。
再结合马车一路上看不见人的景象，灾民不合身的衣服，以及他们明显与衣服整洁程度不同的脸。
裴衢州向裴寂点了点头。
“好。”
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等到日头从天中央走到天际线，在山的那边落下后，裴寂才带着裴衢州，来到了后院的一堵墙面前。
“唉？”
不等裴衢州疑惑为何来到了这里，就被裴寂搂着腰，施展轻功，三两下跃上了墙头。
还没来得及在高处看清外面的景象，裴寂又带着他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院墙后面是城北与城西的交界处，手被裴寂拉着，裴衢州随着对方一路小跑，衣摆随着动作晃荡着。
穿过了小巷，越过了田野，天的那边是余晖一线，于混沌中，分不清土地和天。
田野的那边是一排矮矮的土屋，边上挨了一排树木，却没有叶子。
裴衢州看过去，能看见几个人影在屋子前行走，有儿童牵着佝偻着背的老者，他们的影子照在地上，被风中摇晃的树枝摇匀。
能看见些他们所穿的衣物已然不是今日上午看见的那般了，虽然薄了些，但好在合身了些。
“这是？”
“那排土屋，是洪灾之后，前任县官带着百姓修建的。”
“为什么甄太守要瞒着这块地方？”
裴寂沉思片刻。
“大抵是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景象对不起朝廷多次下发的赈灾款。”
“他若知道自己对不起，为何要贪呢？”
月亮升起来，星星不说话，风游荡在田野，还没有到下秧的时节。
裴寂哑然，他没有办法向裴衢州解释这个问题。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看向对方，任由没有叶子的树枝如苍老的手指般，在他二人头上画着圆圈。
这个世界上小猫咪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裴寂也不想让对方明白这人性险恶。
“如果我今日没有提出我的想法，你要怎么处理粮食的事情呢？”
“找出甄太守贪污的罪证，抄了他的家。”
“用他的钱买粮食。”
其实是打算抄家后，杀了他的头，挂在衢州城门上，给他身后的人看看，如此以儆效尤。
裴衢州下意识的脑袋后仰，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
“对，他拿了多少别人的东西，都得还给别人。”
裴寂摸摸他的头，将那些话却藏在了心里。
在裴衢州的眼里，世间万物只有纯粹的善恶之分，而裴寂很愿意将就着他，过一场儿童话本里，让坏人乖乖低头认错的英勇之举。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猫猫侠要打倒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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