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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林相遇 “曾经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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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青嬷嬷和书画的手,示意二人无事。
“阁下也是爱梅之人?”
祝华年听见男人一声轻笑。
“是也不是,”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曾经有一姑娘喜欢梅花。”
“她和我说,最喜梅花孤高自洁,不随春喧。后来,我也开始喜欢梅花。”
祝华年愣住,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句话无比熟悉。
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她弯了弯唇角。
“阁下想必是爱屋及乌了?”
男人没有回答,良久,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今日是郡主的及笄礼吧。”
祝华年应是。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有些飘渺。
“快了。”
祝华年不明其意,淡声:“什么快了?”
“没什么。”
“夜深了,在下不便多留,郡主能否送我一枝新折的梅花?”
新折的梅花,就只有祝华年手里的几枝。
她点点头。
书画接过梅花递给男人。
那人道了句多谢,便消失在夜色里。
书画忍不住道:“大半夜翻墙入府的男人不是窃贼就是登徒子,郡主怎还跟他说了这许多。”
祝华年转身往回走。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至少,是不会伤害我的人。”
三人回到惜时阁。
祝华年卸妆时忽地想起今日与李夫人说的话。
对青嬷嬷说:“明日上午,给李家姐姐送拜帖,说我晌午后去贵府与她叙话。”
青嬷嬷和书画服侍着祝华年睡下后,也各自安置了。
三人一夜好眠,自是不知府外的暗流汹涌。
陆和靖出了西北王府的忆梅园,上了路旁的马车。
“主子,回鄞州么?”
陆和靖摩挲着手里的梅花枝。
那里是祝华年曾握过的地方。
“回京。”
青木刚要应声,又听里面的人道:
“圣旨快到了么?”
青木如实道:“已在路上,估计四五日便会送到西北王府。”
一片漆黑里,陆和靖撩开车窗帘,看着西北王府里的熠熠灯火,勾起唇角。
“派人知会一声,加急。消息先放给与西北王府来往密切的仕宦人家。”
“尤其是家里有适婚子弟的。”
“是。”
翌日,祝华年午时才起。
正在妆台前上妆。
下午要去李家拜访,自是不能太过素淡
青嬷嬷和书画站在祝华年身后为她梳发
祝华年自妆镜里几次看书画想说话。
可看到青嬷嬷的眼色,又抿唇不言。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们和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书画与青嬷嬷对视一眼,嗫嚅道。
“郡主,那李家早晨原是收了咱们王府的帖子的,可现下又叫人传话说李家大姑娘病了,不便见郡主。”
祝华年手上动作一顿。
书画越说越激愤。
“早上刚收了帖子,这才多大功夫,现下便病了?哪能这么巧,这李家分明是躲着郡主。”
祝华年淡然道:“这样也好,原就不想去的,只不过碍于李叔叔是阿爹的左膀右臂,寒暄客气罢了。”
“他们不愿,我倒松快些。”
青嬷嬷道:“郡主不觉得奇怪么,那李将军不过从五品官员,如今怎的敢收了帖子却出尔反尔。”
“人心不似水长流,也许只有问过阿爹才知道。对了,阿爹呢?”
书画道:“王爷一早便去练兵场了,眼下还没回。”
“不知怎的,我心里有些紧巴,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青嬷嬷道:“许是昨日累着了,郡主不妨岀府走走。”
收拾的差不多了,祝华年站起身。
“也好,昨日我听见阿爹咳了两声,听说枇杷膏止咳润肺,咱们先去买些枇杷回来,给阿爹做枇杷膏。”
二人应声。
三人岀府后,青嬷嬷让车夫驱马往西市去,在市口就下了马车,步行至专卖枇杷的店。
祝华年正在店里挑选枇杷,忽听门口有女儿家的声音。
寻声望去,刚好与踏进门的李家大姑娘对视上。
祝华年目光坦然,那李姑娘急忙别开眼,转身就要出店门,连枇杷也不买了。
祝华年出声叫住她。
“李姑娘留步。”
已走到门边的女子脚步僵住,而后慢慢转身向祝华年福身,磕绊道:
“见、见过郡主。好巧,郡主也来买、买枇杷啊。”
这李家大姑娘平日里是个好相与的,祝华年对她印象挺好。
只当她是因着拒贴后碰见自己有些尴尬,遂温和了声音。
“贵府派人来王府说李姑娘身子不适,可是患了咳疾才来买枇杷的?”
李姑娘抬头看了祝华年一眼,顺着台阶下了。
“郡主说的不错,臣女是患、患了咳疾。”
祝华年笑了笑:“如今深冬,李姑娘还是要注意保暖才是,这一患了咳疾,得有些日子才能好。”
那李姑娘听了这话,看着祝华年的眼神闪烁不已。
最后双眼一闭,只丢下句:“臣女不是有意要将郡主拒之门外的,郡主快回府看看吧。”
便转身走了。
祝华年愣住了,午时被她强压在心底的不安渐渐浮上来,变得越来越大。
直到像潮水一样压向她。
李家是依附西北王府而存的,如今却着急划清界限,意味着什么?
祝华年不敢再想下去。
再不复平日的淡然,急声道:“回府!”
青嬷嬷和书画知道这定是出事了,而且还不小,皆不敢多言。
马车疾驰在官道上。
祝华年撩开帘子看向府门的方向,心中大惊。
一群黄衣官兵围了王府,一箱箱贴了封条的物什自府中抬出。
三人下了马车。
祝华年不顾守门官兵的阻拦,冲进王府。
阿爹被四五个士兵压在地上,不断挣扎怒吼
“本王替先帝守了半辈子江山,南征北战,从无怨言!”
“这大雍的太平是老子挣下的,如今竟断送在盛世太平!什么通敌叛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祝华年跑过去,想推走那些人,却在半路被官兵擒住。
祝华年腿窝被踹了一脚,膝盖“砰”的一声磕在地上。
是蚀骨的疼。
祝崇州双目赤红:“别碰我闺女!”
祝华年被按住,看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全都压着爹爹。
她哽咽:“阿爹……”
手拿圣旨的太监一甩拂尘,尖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西北王祝崇州,与匈奴阿拉达可汗暗中勾结,私下互有私信往来,证据确凿。”
“朕念祝家累世功勋,不忍灭族,特赐西北王府除祝崇州外其余祝氏男丁流放,女眷充奴,祝崇州押送回京,择日问斩。”
“择日问斩、择日问斩、择日问斩”
这四个字像空谷回音一般,一直回响在祝华年耳边。
她猛然坐起,大口喘着气。
冷汗自白皙的面庞滑落,滴在被衾上,晕开一片阴影。
青嬷嬷自门外进来,点上烛火。
“郡……姑娘又做梦了?”
西北王府被抄家削爵,祝华年的郡主封号也没了。
抄家那日,西北王被带走,王府大宅被官府查封。
昔日王府下人走的走,逃的逃,就只有书画和青嬷嬷还在祝华年身边。
主仆三人现下住在书画的哥嫂家。
窗外狂风大作,不时有树枝划拉门窗,发出吱呀怪响。
祝华年看向窗外,眼底有决意之色。
“嬷嬷,我要上京。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爹含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