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西山外

3、三. 过几

　　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街上花灯、月饼都被摆了出来。
　　商辞停在一个小摊前，盯着一盏猫样式的灯看了许久，谢参停在不远处极有兴趣地也看了一眼那灯。
　　那灯简直像主人做废了的，丑的一塌糊涂，眼睛歪了，两只耳朵大小都不一样，尤其是肚子部分，胖乎乎圆滚滚，现实中大概是没有猫长成这个样子的。
　　谢参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估摸着也丑不到哪里去，怎么品味差成这个样子。
　　摊上的灯不多，店主也是心大，不知道上哪儿看热闹去了。商辞左看右看没找到人，有些落寞的转身要走。
　　“别走啊。”谢参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伸手轻轻扯了商辞的一点衣角。商辞看是他，眉头一皱，把自己衣服拽出来，后退一步：“你怎么还在？”
　　谢参声音带着笑意：“我觉得你这人很有意思，想跟你交个朋友，我看你盯这盏灯盯了好久，怎么没买就走，没带钱的话我可以借你。”
　　商辞还是头一回遇到上来就要交朋友的人，愣了一下：“...不是没带钱，店家不在。”
　　谢参：“不在就等人来，这有什么？”
　　大概是这人外表和语气太有迷惑性，商辞莫名地放下些许戒心：“...我现在买不到说明没缘分，它不该属于我。”
　　谢参失笑，这人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 他想了下，颇有些认真地说：“公子，在我看来，缘分是要自己争取的，要是一个人整天呆在家里不出门，那一切外面的一切事物都和他没缘分不是？争取过才知道有没有缘分。”
　　商辞有些迷茫，好像...是这么个理？
　　谢参见他有些被说动，从摊旁扯出一个板凳，说：“既然我们是朋友，我今日也有空，就陪你等一会儿。”
　　商辞还在想他方才说的话，直到被引导着坐在凳子上，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他做朋友了？
　　他仰头看站着的谢参，话还没说出来，谢参像预料到了，不看他，温和道：“嘘，好好看表演。”
　　商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打铁花。
　　工匠们清出了一大块空地，搭了高高的台子，此刻正用力将铁水打向高空。
　　下一秒，漫天华彩，遍地生金。
　　商辞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火树银花”这个词。
　　铁水不断被打向空中，绽成细碎的星辰，人们虔诚的念着祝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表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人们才陆陆续续地散开。谢参笑着看他：“是不是很好看？方才你若是走了，便看不到这样好的表演了。
　　商辞还在回味先前的表演，下意识乖乖点了点头。
　　谢参见他这样，眼中笑意更甚。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小摊的老板终于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刚去看表演了，耽误了点时间！您想要哪一个灯？”
　　商辞指指那盏猫灯，付了钱就拿着走了，全然忘了谢参。
　　“你等等我。”谢参有些哭笑不得地追上去。
　　刚跑到商辞身边，他朝旁边不经意间一瞥，眼睛突然亮了。“劳烦，再等我一会儿。”
　　说完就跑向刚看见的一个小摊，商辞今天心情还算好，决定等他一会儿。
　　谢参说话算话，果然只让商辞等了一小会儿。
　　“给。”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商辞，是一个制作十分精细的小玩意，那物件是用金子做的，打的薄薄的，和手差不多大，是一棵小小的树，放在光下还能看到金色的光泽闪动，很像刚看的打铁花。
　　商辞没接：“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谢参一副有些失落的样子：“我今日生辰，遇到一个送了我一份礼物但萍水相逢的人，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只是之后也不知还能不能遇上还他一份礼物，我内心愧疚，干脆把礼物送给你，慰藉一下我不安的内心。”
　　说着，他手做拳状抵到唇边咳了几下，显得愧疚又柔弱极了。事实上，谢参总觉得这位猫公子像白天认识的那位，礼物是真想送的，只是到底也存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商辞：“......”是他记忆出差错了吗？那不是他伸手要的吗？
　　但谢参一直咳，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他实在受不了，只好咬牙切齿的接过。只是到底没忍住：“可能那人没有真心送礼物的意思，你也不要一直记挂。”
　　谢参本来还不确定，此刻这话倒是坐实他的了想法。他停止咳嗽，笑意渐深：“嗯，好。
　　......
　　十天后。
　　这天一大早，谢参就起了，书院休沐，正好明月书斋新进了一批书，他闲来无事，便想着自己去买。
　　草草吃过早饭，谢参逛到了书斋，便径直进去，老板认得他，行了个礼便邀他朝里走。
　　“谢公子，新到的书都在这了，我去招呼客人，您慢慢挑。”老板说着便退了出去。
　　屋里很安静，谢参一本本翻着书。
　　到最后一个书架时，倒遇上一个想不到的人。
　　“谢公子？”“许小姐？”一脸惊讶的许云栖看着谢参，偷偷摸摸把自己手里的书往后藏了藏。
　　谢参装作没注意到她的动作，温声道:“在这遇见许小姐真是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拿着手里的书就要走。
　　许云栖刚放松下来，谢参又转回来:“许小姐，”“怎么了？”许云栖下意识又站直了。 “哦，我就是想问，”谢参停了片刻，“上回与你一同的那位公子，商……辞？是这个名字吧，他今日同你一起来了吗？”
　　许云栖有些奇怪:“没来，谢公子你有事找他？”谢参摇摇头，“没事，我先告辞了。”
　　见谢参走了，许云栖才又掏出书来，“差点被发现了。”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的翻。这霸道王爷与苦情侍卫当真是天生一对，许云栖乐滋滋地想。
　　另一头，商辞正在忙着训练。
　　他没什么朋友，不训练好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上次追那个拐孩子的，那人武功明显远在他之上，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当人比别人弱很多时，哪怕是拔剑，也只会让人觉得是猫在亮爪子，这种弱势的感觉让商辞很不舒服。
　　这几天，他每天练12个小时，像个机器，周而复始。
　　“徒弟！”陈远兴奋地朝商辞扑过来，商辞脚下一动，躲开了。
　　陈远几年前是许府的侍卫统领，早就该领了钱自己安享晚年去，可他却不愿离开，说自己闲不下来，现在被安排到后厨，负责上菜。商辞知道他不愿意走的原因，早年陈远有个相好，也是府里的婢子。
　　后来那人的爹找过来，大闹了一场非要带走女儿，许府不愿招惹事端，便给了些银两打发父女二人走，那女子听说是不愿意走的，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硬被带走了。走的时候眼含热泪，让陈远在这等他。
　　从那之后，陈远便在这儿扎了根。
　　“徒弟，我回来你不高兴吗？”陈远假惺惺的哭。
　　商辞实在无言以对，陈远被派出去采购，总共也就走了十几天。
　　商辞刚到这被塞给陈远照顾，陈远不喜欢他瘦弱的跟猫似的，每天变着法子训练他，对那时本就营养不够的商辞来说，就是折磨。
　　但他性子倔，不愿意说，被练到昏厥对他来说是常有的事，直到身体越来越差，陈远才醒悟这样的法子也许不适合一个孩子，改了套方法，他的生活才算好过些。
　　但商辞是感激他的，从前他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练了武总想变更强，到底有个活着的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