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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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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商辞打断了陈远的表演,认真地看着他:“我想离开许府。”
陈远也不演了,紧张的问:“怎么了?有谁欺负你?是许府的人?”商辞摇摇头:“不是,许小姐她对我很好,其他人也没人欺负我。只是我想离开。”
陈远拉着他坐下,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师父当然都支持你。只是,你离开了想去哪里?”商辞抿抿唇:“我想参军。”
陈远有些惊奇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却也支持:“你根骨好,性子又硬,进了军营磨炼对你也是好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他叹了口气:“军营苦啊,而且有些人不好相处,上战场也危险……”
“我不怕,”商辞郑重的说,“我不怕吃苦,世上总有恶人,我见的也不算少,我不怕难相处,至于上战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陈远罕见的沉默了片刻,才笑意盈盈地点头:“好,师父等着你当大将军回来!”商辞也露出一个浅笑:“嗯。”
他过了几日,便和许府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辞行,他是被许府收留的,没有入奴籍,所以离开只要他们同意就行,也不费什么功夫。
许云栖极其不舍,商辞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四年前的雪夜,天气极冷,商辞倒在许府后门,她那日白天刚被父母刚数落一顿不让出门,晚上却还是忍不住,准备偷偷从后门溜出去玩。
兴冲冲地溜出去,还没走几步,就被地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绊了一跤,摔得头都晕了,她站着清醒了会儿,才大怒,谁设的陷阱害我?!
她生气地凑近看,才发现是个男孩。年龄看着不大,身上却浑身是伤,一边脸肿的高高的,像被人扇了巴掌。
衣服很薄而且破破烂烂,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壮着胆子试探了鼻息,才发现地上的人还没死,只是呼吸极其微弱。
她内心挣扎了片刻,万一他是什么坏人怎么办?可还是不忍心,到底是条人命,若任其躺在这儿,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被冻死。
她年纪也不大,却硬是拖着商辞进了门,叫来了人,此后商辞便被收留在了这里。
在别人眼里,许云栖不符合女子的标准,她粗鲁不堪,离经叛道,性子也并不同寻常女儿家温婉。虽说皇上早就允许女子从商入仕,大部分人却还是对女子存着偏见,认为她们就应该规规矩矩,照顾好家庭就够了。
许云栖并不这样认为,自小父母对她的教育就是:女子并没有固定的标准,男子也并不比女子高贵到哪里去。因此不管外人怎么说,她照样我行我素。
只是大部分人不能理解,一直暗地里嫌弃她,所以许云栖并没有什么朋友,商辞虽然不爱说话,却总是悄悄保护她。
有人嘲讽她粗鄙,他表面闷不作声,晚上却偷偷将那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因为不知道是谁,那人也只能吃了哑巴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下地。
在她心里,早就把商辞当成了朋友。
所以商辞临行那天,许云栖是肿着眼睛出来送他的。
她虽然不舍,却也清楚,商辞只有到更广阔的天地才能施展本领,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应局限于此。
许云栖有些好面子,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脆弱。
她强装出一副豪迈的样子,拍拍商辞的肩,说出的话却带了几分哽咽:“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听人说,军营的生活可苦了,”她吸吸鼻子,“你怕冷,冬天一定要穿厚点,到时候行军打仗,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你...”
说着,她掉起眼泪来,商辞刚想开口,就被陈远抢了先:“哎呦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呢,呸呸呸!小辞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许云栖听了,也不掉眼泪了,她瞪了陈远一眼:“陈叔!我的意思是他到时候行军作战肯定会换地方啊,见面肯定不容易,你才是!说什么呢!”
陈远讪讪地点点头:“啊...这样啊,是我理解错了,呸呸呸!”
几人站在府前沉默了片刻,还是商辞先说:“出发时间要到了,我要走了。”
一旁半天没说话的许府大少爷许染之此时站了出来,他递给商辞一沓银票,商辞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没接。
许染之郑重地看他:“你保护了云栖很多次,也陪了她很久,这是父亲母亲和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军营生活很苦,拿些钱总会好过些。”
商辞明白了,却还是摇摇头:“我自己有些积蓄,足够了,军营每月也会有军饷发放。”
见许染之还要说些什么,商辞认真地看着他:“我保护许小姐,是因为她对我有恩在先,至于陪伴...”他转头看了许云栖一眼,又转回来继续说:“是因为我也把她当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为陪伴付报酬。”
许染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才收回。
一旁的许云栖本就不舍,听了商辞的话,心里更加难过,她又开始掉眼泪:“商辞,我们等你回来。”
陈远跟着点点头。
商辞点了点头,对着一行人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空下起小雨,商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
这雨越下越大,军营驻扎的地方还有几十里,商辞只能先找一个客栈住一晚。
天气渐渐转凉,又是雨夜,多数人都躺在家里,客栈便有些冷清。
商辞吃过东西,听着外面安静的雨声,才后知后觉出几分迟来的倦意。脱去外衣,熄灭烛火,商辞缩进了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嘎吱——门好像被开了。
一阵凉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商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清醒了。
莫不是碰到一家黑店?商辞猜测着,一边小心的移动手,握住了枕头下的剑。一个身影越来越近,那人伸手正要撩开帷幔,商辞瞬间坐起来,剑柄敲向那人。
大概是他动作实在太快,那人像没反应过来,转眼就被商辞用顺手扯来的腰带绑住手捆在了床头的柱子旁。
商辞飞快地点燃烛火,屋子瞬时又明亮起来。
他适应了几秒,朝被绑着的人看去。那人看着倒是衣冠楚楚,端的是风流潇洒,此刻却被绑在床头,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看着无辜的很。
商辞内心冷笑,这人看着一身富贵样,黑店生意不知祸害了多少人了。
他手里的剑未出鞘,指着那人:“你们这生意做多久了?还有多少同伙?”
地上那人愣愣地不说话,商辞刚要继续问,那人突然扯着嗓子嚎起来:“大哥!你把我朋友杀了吗!你把他尸体扔哪儿了?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告诉我他尸体在哪儿!我要替他收尸啊!”
那人嚎哭起来,声音震天响,商辞耳朵快被叫聋了,他迷茫了会儿,这人在说什么?
大约是那人声音实在太大,一群人着急的跑了进来,“怎么了?谁死了?”
商辞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商辞下意识地抬头——更迷茫了。
谢参?他怎么在这儿?
脚步声戛然而止,谢参还没说出口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他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一时也有些语塞。
沈时简两手被捆着绑在床边,不停的嚎叫,商辞站在旁边,面容冷漠,手里的剑指着他,看起来浑身冒冷气——因为他只穿了里衣,外面的冷风一阵阵吹进来,冻的他暖不起来。
谢参手脚快脑子一步,下一秒就脱了身上的披风,走过来,小心的捏着衣角披在商辞身上,怕碰到他。
大概是被冻傻了,商辞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