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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同居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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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我并不完全是我”,程舒关了火,捞出面条来,“莱恩,你认为你的思想从何而来?”
“什么”,莱恩不能理解程舒的话。
“吃面吧”,程舒将面条端上桌,她说的是德语,“我们也许要聊一个晚上。”
伦纳德瞪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拳头紧攥。
“如果你要在这”,程舒看伦纳德一眼,“给你自己抱一床被子。”
“哈!”伦纳德愤然进屋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莱恩的手搭在叉子上,目光追随着程舒,她看向他,几分阅读,几分思考,就像在看一段文字。
“我不明白”,莱恩张了张口,“你看我……并不像在看我。”
“……那么我在看谁呢?”
程舒在桌边坐下,莱恩反倒不太自在起来,他盯着碗里的面,搅动许久,直到一只手伸向他的面,问他到底吃不吃,他迅速往嘴里塞了一口,才发觉自己的确饿了。
他几乎没有尝出面的味道,就将整碗面吞入腹中,直到最后一口,他尝出点鲜味,还有甜味,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吃甜的,想到这点,他又觉得口中的甜变得有些苦。
客厅沙发的坐垫因为勾挂破出洞来,灯光照在上面反而给人一种暗沉的感觉。
抱着一床毯子的伦纳德坐在中央,横隔分别坐在两张沙发上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感受到时代在你身上留下的烙印……我本该从我自己说起,但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把我送进去”,程舒笑了笑,“这没什么好争辩的,莱恩,你所做的决定不可能完全取决于你。”
莱恩对程舒有种陌生感,不知道从什么起,他经常有种这种感觉,这有点像埃里希居高临下对他的审视,但埃里希从来不说什么,只想强行扳正他。
“我没有攻击你身高的意思”,程舒停了一会,“但你确实比埃里希矮不少。”
莱恩眼中出现些许愤然的神色。
程舒:“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莱恩闷声闷气道:“吃少了。”
“……是这样的”,程舒忍俊不禁,“但……为什么呢?”她沉默下来,1929年全球经济大萧条,严重打击德国的经济,大规模失业、企业倒闭、工资下降……到每个家庭上打击都是巨大的,“你的印象里生活成本都是极高的,对吗?当生存成为第一要务,偷盗、抢劫……各种暴力事件都会接踵而来,我想你在十几岁就接触到了这些,在你的三观尚未完全建立前……你有认为过这些有什么不对的吗?”
莱恩用沉默做出回答。
“……物质决定意识,你所接触的、经历的共同构成你,你也许要说我和别人不一样,那是因为你的一部分是你。”
“所以你认为我所代表的是……社会动荡的一面?”
“我认为你所代表的容易走极端。”
“为什么?”
“你在人生的低谷切实感受到的是种族主义和军国主义带来的好处,哪怕有另一条不沾血的路摆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走了。”
“……我可以……改,德国也不会一直走扩张的路。”
“……莱恩,你还是小孩子的思想。”
战争的走向从发起那刻就不可控了,程舒隐约意识到这场谈话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我不是。”
“……仅仅为了浅显的喜欢?所谓的爱?”
“不,我是真的……”
莱恩浑身发抖,他想要证明自己所说的话,却发现他怎么也证明不了,因为她不相信。
“你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莱恩,你的喜欢、爱仅仅对你眼中的我,只要我做出不符合这一角色的举动,你就会迷茫,怀疑我,也怀疑你自己。”
“那么什么样才算知道呢?”
“知道一个人的思想、理念。”
“……那不是因为你不爱我,才有的限制吗?一个人绝不可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思想。”
程舒沉默了一会儿,至少这句话莱恩是对的。
“……假使我爱你,你就会高兴吗?”
……当然,莱恩哪怕是听到程舒的假设都感到心跳加速,他是如此迫切地看向她的眼睛,想要从中寻找一丝一毫的证明,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只有一览无余的哀伤。
她和他近乎是平视的。
“你会高兴,但那之后呢?你会痛苦,你会发现我完全不能理解你,无论你多么热烈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思想,我都只会站在那,冰冷的注视你,也许我会出于爱意欺骗你,但终有一天,你压抑的痛苦与煎熬会一并涌上来,你会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
“我不会……”
“你会的,莱恩,人对痛苦的忍受是有限度的。”
莱恩的心里决堤般的声音告诉他,她说的是对的,但他仍然不想接受,他如同一条逆行的小鱼在河流中寻找生机。
纷乱的思绪中,他发现自己只能将所有的可能交到她手中。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以掩饰他内心的惶恐。
“……你可以打我。”
“你可以强行改变我的思想。”
“……”
程舒盯了莱恩良久,硬是没想明白他是因为脑子有病显得恋爱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你刚刚在哭什么?”
“我只可以对你例外。”
莱恩有些伤心道。
天!
程舒头疼地看向其他地方,视线扫过客厅的门,发觉开了一道小缝。
让她猜猜是谁呢?埃里希?奥斯库?还是他们两个?
哈。
她有种丧失所有力气的感觉。
莱恩看向程舒视线停留的地方,眼里有活地提出,“我去关门。”
“开门。”
程舒完全躺进沙发里,聊一个是聊,聊三个也是聊。
“你们怎么在这?”
“让让,别挡道。”
“咳,我们是休假来找……”
原本空荡的客厅拥挤起来。
进门的是绕有兴致的弗朗兹和一脸尴尬的路德维希,两个身穿便装的国防军。
国防军休假,包括周末,都不允许穿军装出行。
哈。
程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跟脑子不正常的人玩的会是什么正常人吗?
屋内一时只能听见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她想起伦纳德来,转过头,只见他闭着眼睡得极其安详,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的被子上,微弱的呼吸声让人怀疑他是在装睡。
不会吧。
她起身踢了他一脚,天可怜见的,这几个人一起打她,她可没有还手之力。
“!”
伦纳德猛地跳起来找枪,什么也没找到,虽说他因为要回去执勤没换军装,但也没背枪。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眼神闪躲的程舒。
“你干嘛!那小子你打不过吗?”
他稍微转过头,发现客厅内多出来的两个人。
“?”
他骤然看向程舒,目光中夹杂着震惊、责备,还有一丝诡异的敬佩。
“他们是来找莱恩的。”
程舒有种被空气噎了一下的感觉。
“噢。”
伦纳德全然不信,上奥斯库家找莱恩,怎么不上莱恩家找奥斯库呢?
“……咳咳”,路德维希解释两句,“我们是来找温克勒的,奥斯库·温克勒。”
程舒怀疑自己要进局子喝茶了。
“我不是……”
白色高领毛衣搭配深灰色薄款风衣,尽显弗朗兹高挑的身材,客厅灯光下,他那张过分俊朗的面容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小姐。”
他露出一个骚包的笑,在程舒看来是的。
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哈,你担心她?”
埃里希带着讥讽的声音一如既往。
“管好你弟弟先。”
奥斯库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
程舒不明白,她上辈子是海王吗?这辈子要来还债。
伦纳德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拍了拍程舒的肩,走到门口,语气严肃地对两位长官说他要去执勤了。
为什么不带她?程舒的目光与奥斯库短暂碰撞。
大吵大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