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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同居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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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灯光照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倒地的桌椅因为暴力踢踹四分五裂,原本起装饰作用的花瓶碎裂,锋利的断面反射冷光。
水从花瓶碎片中滴落,汇聚成一小滩积水,一只军靴踩过,屋内逐渐布满乌黑的脚印。
“报告长官!屋内没人!没有发现通讯设备!”
从奥斯库房内跑出来的党卫军向埃里希汇报情况。
站在屋内唯一完好的椅子旁,埃里希抓住椅背的手微微用力,他的手背一片明显的乌青,血管处挤满细小的针眼。
“出去。”
埃里希的目光移向程舒,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握在一起,看起来分外紧张。
“是!”
屋内的党卫军撤出去,只剩程舒和埃里希在客厅内。
柔顺的黑发披散在程舒肩头,通红的眼眶让她有种说不清的敏感与脆弱,灯光照在她身上好像也要柔和几分。
他是药打多了打出幻觉了,埃里希伸手扳过程舒的脸。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异常。
“安保处已经展开对奥斯库的调查”,埃里希语速缓慢,“你说他多久会被送上党卫军特别法庭?或者秘密审讯室?电击、水刑、拔牙……罪名安上了,总会有口供的。”
程舒的唇轻微开合。
“你不知道。”
埃里希的指腹摩挲过程舒的脸颊。
程舒能感觉到生硬的茧划过她的脸,留下密密麻麻的触感,但她不觉得疼。
她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她要飞起来啦。
埃里希看程舒古怪地抓住凳子,像是怕掉下去一样。
“你……”
“不要……扳我的脸。”
程舒暂时还记得用德语,语气带着点委屈。
“?”
埃里希鬼使神差地松开手。
程舒慢吞吞道:“谢谢。”
“……”
埃里希静静看着程舒,等他反应过来,虎口已经被人一口咬上。
“……该死。”
埃里希平淡的语气与他迅速的动作不相符合。
“你喝酒了?”
他的另一只手掐住程舒的脸颊迫使她松开口,淡淡的酒气随他虎口残留的液体挥发、逸散。
显然她喝的不算多,至少在她咬他之前,他没闻到一点酒味。
“你……完了……奥斯库……”
程舒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她说起母语来。
埃里希听不懂程舒在说什么,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晶莹的丝线拉长又消失。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杂乱的客厅内唯一的空地在进门处。
站在椅子旁的埃里希边听费利克斯的报告边盯着紧抓椅子的人。
“……克罗德那街抓到几个人都……搜查……在犹太教堂发现……莱恩和……”
费利克斯在埃里希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呵……”
埃里希冷笑连连。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程舒对着一团空气说话,混乱的语言中掺杂一点波兰语。
“我飞起来一点好了……”
下定决心的程舒松开抓紧椅子的手,立即以一种跳水的姿势往前栽。
埃里希迅速拽住程舒的后领,把她抓回椅子上。
费利克斯伸出去的手很快背到身后去。
埃里希:“找根绳子来。”
费利克斯:“是。”
费利克斯很快带回一截麻绳。
程舒又牢牢抓住椅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摇晃两下程舒坐的破椅子,埃里希发现程舒转过脑袋看向他。
“你再晃我要掉下来了。”
她说起德语来,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捡猫头鹰是犯法的。”
“莱恩,你长高了……太可怕了,我以为自己看见埃里希了。”
跟酒鬼有什么好争辩的?埃里希掏出他的枪敲了敲程舒的脑袋,问她:“我是谁?”
程舒一脸震惊地看向埃里希,半天憋出一句,“埃里希·莱恩?”
“……把她捆房间去。”
埃里希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异常暗,密布的乌云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屋内的家具也仿佛照片上的剪影,逆着光源,只能让人勉强分辨它原来是开着门的衣柜、抽屉被完全抽出的书桌。
更加难以分辨的是地上七零八落的杂物。
程舒并不清楚她盯着唯一有光亮的窗外多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可以起来了。
她解开左手捆得不算紧的绳子。
……冷的时候要穿衣服,饿的时候要吃饭,不要生病。
如果觉得屋里黑就去开灯,没有灯可以点蜡烛、去窗边看月亮和星星。
程舒摸索着换了件厚外套到客厅开灯,刺眼的光照在地面的碎片上,反射出的冷光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未拆封的本子、针线盒……奥斯库竟然会做针线吗?敞开的医疗箱里滚落出小瓶药水和绷带,乌黑的脚印赫然印在雪白的绷带上。
程舒找到那一连串脚印的来源,花瓶里滴落的水。
积水的底部仍有印子,但水面已经归于平静,好像它从未浑浊。
程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点想笑。
她是因为觉得手腕痛才去握左手的,但等她反应过来,右手的指甲已经没入血肉中,淡淡的血腥味蔓延。
从厨房翻出一瓶被遗落在角落的酒,也许是无意的,又或者是有意的。
但管他呢。
她拧开来喝了一口,直冲天灵盖的辛辣感让她立即吐了出来。
怎么比藿香正气水还难喝?
她笑了笑,奥斯库今天给她喝的酒连这瓶酒一半的辛辣感都没有,他说什么来着?他给莱恩做了个局,晚上楼下动静可能会有点大,喝酒就跟吃安眠药一样——助眠,她喝点睡着不容易被吵醒。
啊。
不被吵醒可有点难。
毕竟这有点大的动静在屋内。
剧本里隐藏的人物——埃里希,登台就把他设计好的剧情搅得乱七八糟。
不过幸好她喝了以后头脑直发昏,假睡骗他又爬起来。
要不埃里希带人进来的时候,她还真在睡大觉呢。
谁没事备着组装电报机的零件在家里?她真是摇摇晃晃拆了灯泡,把那些涂有绝缘层的电线缠进底座里,什么衔铁、铜片统统套袋扔马桶里……
忘了,她还要去掏马桶,希望没有人在卫生间撒尿。
要不她再喝点?
掏完马桶她实在不想再吃东西。
她真是醉了。
程舒将酒往伤口上浇,强烈的烧灼感让她稍微清醒点。
妈的,她不是在这吗?
奥斯库真被抓了她还能在这喝酒?
想想埃里希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
看看她能不能跑出去添乱?门外有人,楼下也有人。
吃饭吧。
解酒。
这么想着,程舒煮了点米饭,因为锅里第一道装的水不够,她顺手把手边的酒倒了进去。
瞳孔地震,她倒了小半瓶。
蒸腾的水雾弥漫开来。
在尝一口又尝一口之后,程舒开始觉得稀释过后的酒有点好喝,眨眼喝了大半碗,重新接水煮过的米饭反倒没吃两口,因为困得厉害,她摸着墙进了最近的房间。
一头栽在床上,实则是地上,她迷迷糊糊地想马桶还没掏呢。
客厅的灯光闪了闪,白炽灯下投射出一道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