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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同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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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散落的雪花飘进屋内,远处是星星点点的光。
道路尽头走近两个并肩的人,都穿着党卫军装,黑色帽檐上覆盖一层薄雪,投下的阴影遮挡面容。走左边的人穿了一件厚重的大衣,三两步往前走,连带外翻的衣摆都沾有雪粒,右边的双手插在兜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让人分辨不出肩头的白色是原本的衔章还是刚落下的雪。
趴在窗沿的程舒收回手,吹了两口气,她呆呆地看向楼下,附近巡逻的人正巧抬头,视线扫过她所在的窗台,很快挪开。
她明明没开灯。
但为什么好像看到她了呢?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她站着没动,一个带着风雪气息的拥抱从背后袭来。
“我回来了。”
“嗯。”
早在拐过转角,奥斯库就已经看到程舒静静趴在窗边,烦人的同事在旁边喋喋不休,他一度想把人踹进雪堆里,挥手和她打招呼,只是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国防军,迫使他放弃这念头。
他在楼下巡逻的人中瞥见伦纳德。
凑巧吗?
怎么可能?
他本不应该如此慌乱。
匆匆上楼,屋内没开灯,他知道她近来不喜欢开灯,但直到他打开灯看见她的背影,心才安定下来。
*
“进屋吧。”
奥斯库和程舒贴了贴脸颊,刚想说什么,她微凉的唇瓣擦过他的脸颊,他愣了一下,色诱吗?
程舒:“你好冷,身上还有雪。”
噢,不是。
他轻声叹息。
也是,她向来只看不动手。
莫名从这声叹息中听出点惋惜的意味,程舒拨开奥斯库手的动作顿住,她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有点冷。
“手怎么这么冰?”
奥斯库的语气带着几分凉意。
“是你冻到我了……”
她的手被反握。
“呵呵”,奥斯库单手合上窗,拍掉她身上的雪,絮叨起来,“你一下午有开过灯吗?天冷了把炭烧起来,你之前半天烧完我两三公斤的炭,现在两三天都不一定烧得完,还都是我回来点的火……”
程舒头疼。
“……晚上吃面条怎么样?”她灵机一动,“我洗了点西兰花,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
奥斯库盯着程舒,她的眼睛亮亮的,有种想到好主意后的骄傲感。
“你去烧炭”,他暂时放过她,“我炒盘菜再煮面,今天路上遇见莱恩了,聊了一会。”
“……聊什么?”
一从奥斯库口中听到莱恩的名字她就头大,总觉得下一秒会被审问她和莱恩的关系,毕竟怎么看莱恩半夜放火的举动都……
奥斯库冷哼一声。
“他最近在犹太区附近工作”,他松开她到壁炉边点火,“我给他找点事做。”
准没好事呀。
她摸到他身边坐下。
“我不该拿你的事去刺激他”,奥斯库沉默了一会,“我没想到他会放火……他做事太不计较后果了,你知道……他放火有地下抵抗组织的帮忙吗?”
“埃里希一直知道别墅里有抵抗组织的人,他想放线钓鱼,没想到莱恩咬钩了。”
这件事的严重性完全超出程舒的想象。
就算莱恩只是利用那些人,但反过来说,那些人也在利用莱恩,相当部分德国警察已经并入党卫军的序列,而党卫军内任何反对纳粹政策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叛国。
“但莱恩好像只被处以禁闭……”
她迟疑开口。
“埃里希的报告上写莱恩是内应”,奥斯库添了几块炭进壁炉,“因为特殊人员,也就是你被挟持,原计划被迫终止。”
她有这么重要?
程舒挨近奥斯库,继续听他讲。
“埃里希挨了党内处分,莱恩禁闭一周,中途跑出去延迟一周。”
奥斯库垂眸看程舒凑过来的脑袋,摸一把起身去炒菜。
“没了?”
她的目光带着点茫然。
“你还想听什么?”
奥斯库找出昨天炒熟的牛肉和葱姜蒜一起炒。
“噢,埃里希的检讨?”
他岔开话题。
“我倒是想先听听你的,天黑了想起来看雪景,趴在窗边吹冷风,围巾不裹,手套不戴……”
他将西兰花倒入锅内翻炒。
木炭在壁炉中燃烧,橘红色的火光跳跃。
噼啪声骤然响起,程舒有种误入山林观棋,归来百年已过的生疏感。
她将手伸到木炭上方,手指屈伸,始终暖不起来。
她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何去何从的迷茫。
“吃面了。”
“舒。”
她抬头看见他眼里流露出的担忧。
“喝酒吗?”
鬼使神差,她问了一句。
壁炉内的木炭仍在燃烧,贴着黑色标签的深绿色玻璃瓶倒在火钳旁,不远处是滚落的软木塞。
两个人坐在小木凳上烤火。
“咳咳。”
程舒尝了一口就被呛得找不着北。
“没喝过?”
奥斯库挑眉笑了笑。
“这怎么一股中草药味?”
“也许是因为里面有生姜、肉桂、甘菊?据说里面有五十六种植物。”
“你说它是甜的。”
“哈哈,对我来说是有点甜,毕竟里面加了糖浆、焦糖之类的,没尝出来吗?”
“哈,中药里加止咳糖浆吗?”
“嗯?”
“我只尝到药味。”
“怎么会?没有酒味吗?”
“……?”
程舒就着奥斯库的杯子再喝了一口。
强行咽下去。
真是唇齿留香的苦涩中药味。
“喝不惯算了,我改天带瓶……”
“我是不是错了……”
程舒的目光带着几分迷茫。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你用后来者的视角去评判你现在的决定,是对是错?你想要绝对正确,是对是错?”
“……我不知道。”
“不要想那么多,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就算是错的……也算是……”
奥斯库沉默下来。
“……什么?”
程舒心慌得厉害,但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难受。
“没什么,你居然还醒着?”
“醒着?”
奥斯库低下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充满困惑,盛满悲伤。
“……为什么哭?”他的声音是如此轻,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声带是否发出了振动。
“哭?”
她迷茫地看向他,在他以为她不会作答后,她握住他的手带到她心脏的位置。
“这里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