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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小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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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程舒再次醒来,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暖和的衾被和不断灌入的冷风实在冲突。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只见奥斯库坐在床边,灯光照在他浅金的短发上,投下的阴影遮挡他的眼睛,他的嘴角向下,明显不甚高兴。
“……你摸我腿干嘛?”
她没忍住问出声。
“……”
奥斯库被噎了一下,见她抓着被子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股火冒出来,他冷笑道:“不能摸吗?”
程舒大脑短暂宕机,半晌,她提出一个问题,“我睡多久了?”
“……四天。”
奥斯库盯着程舒,一开始她睡到晚上没醒,他以为她是太累了,直到次日早上回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先是灌了点感冒药,然后物理降温擦到一半,发现她腿上的伤,猛地想到感染,要不是埃里希躺医院能搞点磺胺类药物,她现在能不能醒还……
“我有点困……”
程舒还单纯认为自己是太能睡吓到奥斯库了,有点内疚,但不多。
“对了,埃里希呢?”
她想起两人的打架以埃里希意外撞到头结尾,血流了一地,昏迷的埃里希刚被拖出去,她就听见外面尖叫着要将人送去医院。
后面等奥斯库回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万一死了,奥斯库要被送上军事法庭怎么办?
“……埃里希?”奥斯库笑了笑,“还困?我陪你一起睡。”
“不困……”程舒呐呐道。
“不困怎么尽说胡话?”奥斯库自顾自地脱起上衣,他穿的还是来时的党卫军装,外套脱完开始解衬衫扣子。
“?”
程舒说不准她是脑子没反应过来,还是眼睛不想移开,总之她看完了奥斯库脱衣服的全过程,那宽阔的背肌和肩膀简直完美……为什么背过身了?她眨了眨眼。
奥斯库径直进浴室洗澡,他有种对程舒烧坏脑子的心酸感。
听了一会淅淅沥沥的水声,程舒忽然感到不妙,她慢腾腾挪下床,找起衣服,结果悲哀地发现房间内并没有适合她穿的衣服,除去她身上那件有些宽大的浴袍,甚至没一件女式衣物。
在她东翻翻西找找的空挡,水声停了下来。
再看向浴室,奥斯库正半裸着倚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看她捡起他的衣物又扔下。
“我担心你”,程舒迟钝的思维终于运作起来,“打了埃里希不要紧吗?”
“……不要紧”,奥斯库垂眸看向程舒赤着的脚,“他妨碍公务,被打了也活该。”
“那……”
“不饿吗?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奥斯库走近程舒,将她抱回床边,临走在她耳边说了句,“埃里希的账以后再算。”
“……”
什么账?八百年前的账也要翻出来算?程舒动了动嘴,没敢吭声。
*
窗外又下起雨来,潮湿的气息蔓延。
程舒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奥斯库换了身衣物坐到床边。
“那天晚上……”
程舒说起集中营里混乱的一晚,奥斯库听得直揉眉心,他有时候真觉得她手里要是有枪,军火库都敢去抢。
“约瑟夫先前联系不上我,等联系上已经来不及阻止你们”,他深吸一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没认识两天的人也敢一起商量出逃,你想过万一有人出卖你们吗?”
程舒复盘起当时的想法。
“……最开始我只是想和几个人借某些外出的机会离开……上次在曼恩家复刻的原波兰军营设计图,我还能默下来,加上霍夫曼……你知道他了,他一直半放养我?我还能了解一些换班规律,再总和那几个人知道的,我认为摸出去的概率不低,重点是,我们出了营地有约瑟夫接应,逃离的概率也会更高。”
“但我后面见到了沃纳,他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想法。在那多活一两个月被杀死又比冒着高风险逃离好多少呢?我……是以这样的理念去劝说他们的,但后面……”
她沉默了一会。
“……我发现,他们更多的是抱着要有人出去……说出真相的想法……”
“……多人逃跑的风险显然更高,我有想过暴动,因为此时的集中营还有这么多搞政治的,但它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他们大多数活不了那么久。”
“所以我们只能另寻他路,在约瑟夫知道的计划上,他们还做了改动,我直到当天晚上才意识到……从电网翻出去的只有少部分能到汇合地点,开车出去假装抓捕人员的才大部分能到。”
在奥斯库看来这并不划算,集中营内工业化杀人的流程还未建立,这时的“真相”顶多让人们谴责一阵子,很快就会被遗忘,而大规模的出逃必然导致更严苛的管理,反而不利于获取之后的“真相”。
当然,后者有没有必要去获取还两说。
至于计划本身的漏洞,他无法去指摘她什么,她此前根本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沃纳是个偏理想主义的人,和你大概走不到一块,但你搭救了他一把,不可能白费功夫,总要他替你做点什么。”
程舒说起自己如此相信后面那些人的原因。
“……”
奥斯库觉得有点不对味,他也没有那么现实……至少沃纳,他没怎么利用。
“我和他的联系并不多……也许我这么说有些……冷血,但在你告诉我数以百万计的犹太人死在这里,而没有大规模的反抗后,我不认为……”
程舒难过地看他一眼,低下头。
他沉默一会道:“我没有过多关注这里。”
……但能带领他们的人大都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围捕中,程舒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句话——你所说的那些人我都认识,他们都死了,在斯大林格勒。
奥斯库看着程舒默不作声的样子,心脏没来由感到一阵酸胀,他在华沙和她匆匆一别后,总在想她原本生活应该是快乐而安稳的。
历史的走向是各国人民共同的选择,预知并不能改变这一走向,她的参与能影响一些人的命运,但同样会改变她的轨迹。
他想让约瑟夫带她去国外,但没想到事情变成今天的模样。
“……抱歉”,他不知道自己是为这些话道歉,还是为将她卷入这些事里道歉。
他究竟是怎样紧赶慢赶处理好手上的事过来的呢?程舒并不想奥斯库忙碌多日,还要为自己的情绪问题而伤心,或许说,她为他的伤心而难过了。
“奥斯库,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抬头对他笑了笑。
“……我也是。”
奥斯库双手抱住程舒的腰,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上。
“我很想你,无论在华沙还是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