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二/战]》南渡江寒

82、集中营7

　　“你对埃里希……或莱恩的模仿拙劣极了”，程舒明确感受到腕骨针扎般的疼痛，“不是……吗？”
　　她是如此想叫出声，只是雨将一切的声音都淹没了。
　　霍夫曼的那头金发在雨夜中是那样暗，以至于让人分辨不出它原本的色泽，他垂眸看向程舒，眼捷的阴影投射在蔚蓝色的眼瞳上，仅存的微光幽邃如海域中诱捕猎物的荧光，他的唇轻微碰撞。
　　“你说什么？”
　　“……”
　　他转身走近程舒，抓住她散乱的黑发，迫使她仰起头来。
　　“……我说你的滥杀既不为谋求权力，也不为获取快感，无论是学埃里希还是莱恩……都学得……不伦不类。”
　　罗姆的钳制让她最后几个词的发音都带上支离破碎的意味。
　　她的目光充满讥讽，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无知的莽撞，只有对他处在……愚昧中的嘲弄。
　　他真是喜欢极了这种眼神。

　　“放开她，罗姆”，霍夫曼的语气柔和到令人毛骨悚然，他一脚顶上程舒的腹部，让她暂时失去行动力，“你去医务室看一眼”，他接住她软绵绵的身体。

　　冰冷的雨顺着颈部流入温热的躯体，疼痛又或者是失温带来的精神恍惚，让程舒有种困倦的感觉，她好想闭上眼睛。
　　只是后颈传来令人不适的抚摸，粗糙的指腹划过脊柱之上的皮肤，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她尝试勾动手指，接连不断的雨模糊她的视线，如同初学走路的孩童，她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雨水滴落的声音回荡在走廊。

　　头顶的白炽灯泡仿佛在一闪一闪。
　　程舒回过神来。
　　……霍夫曼的房间有什么呢？台灯、杯子、打火机……相机，她拽住霍夫曼的短发使劲往后扯，所幸他的金发有点长度，不至于轻易滑脱。
　　“松开。”
　　霍夫曼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手上的力道开始加重。

　　后颈两侧骤然加重的力道让程舒有种被电击的感觉，她稍微松开手，右膝猛地顶向霍夫曼最脆弱的地方。
　　“嘶……”
　　霍夫曼几乎是立刻拽离了程舒，但因为他是压着她的，膝盖的支撑点完全在床边，仅仅迫使她的后仰并不能很好地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程舒又来了一下。
　　霍夫曼被迫放开手，半跪在床上，有些心理阴影地按住她的腿，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她的骨头。
　　他扇了她一巴掌。

　　唇齿间的血腥味蔓延，程舒伸手去够床角与墙之间的相机。
　　霍夫曼盯着程舒的脸，说实话，他对这张脸不感兴趣，但她的眼睛……平静时如地下河面下涌动的流水，汹涌时似山谷湍急的……他的目光掠过她的唇，浓烈的血色与她格格不入。

　　“我真好奇你在埃里希身下也这样不服管教吗？”
　　霍夫曼从没有什么克制欲望的美好品德，他单腿压上程舒伤势未好全的腿，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疼痛，他又被迫缩小两腿迈开的幅度，他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来。
　　“垃圾……”
　　看来她没什么辱骂人的词汇，霍夫曼不着调地想着，额头突然传来剧痛，他感觉有血流了下来。
　　他反应了足足两秒之久，在她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再次砸他之前，他捏住她的手腕，卸了她的手骨。
　　她看起来很痛，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生理性的眼泪溢出，喉咙间的哀嚎却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的唇瓣咬出血来。
　　“……你想要我放过他们，总要付出点什么代价吧？”
　　霍夫曼的喉咙发紧。
　　“……去你妈的。”
　　程舒咬着牙骂了出来。

　　楼外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血从霍夫曼的眼捷滴落，他的目光阴郁到实质化，如同她脸颊上冰冷又黏腻的液体。

　　“刺啦”
　　房间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霍夫曼捂住她的嘴，骂道：“见鬼……”
　　左腿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涌出的鲜血顷刻浸湿衣物，她哭了出来，在霍夫曼放开对她的钳制后，整个人不自主地蜷缩起来。

　　霍夫曼匆匆离开。

　　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
　　疼痛引起的发抖让程舒几次爬起来的尝试都失败了。
　　她呆呆地躺了一会，缓过劲来，她向床边挪，抓住床沿后借力坐起来。
　　她感觉自己又冷又热，于是摸索着从抽屉里找出打火机，把身下的床单、被套都堆到桌边点了烤火。
　　那幼小的火苗是如此脆弱，颤巍巍地绕开湿透的布料，吞噬仅剩的一点干燥区域。
　　重新包扎过的伤口仍在渗血，她的手一直在抖，没办法，她只能翻出抽屉里发现的饼干，泡进水里，化开后咽下去补充能量。
　　胃里有些东西似乎让她好些，至少生锈的大脑开始运转。
　　……刚刚的警报是发现有人逃跑响起的吗？如果是，医务室汇合是不可能了，假使他们开上了车这会也该在德军的追捕队伍中了；如果不是，那情况简直糟糕透了，破坏电路系统的人大概率被抓。
　　她看向身前缓慢腾起的火焰，放火吸引德军的注意？这栋楼的宿舍上锁的占大多数，但另一栋不是。
　　又或者……电线短路引发火灾，她知道一些经常不上锁的电箱。

　　雨击打在玻璃窗上，程舒拉开窗户，发现外面一片漆黑，她慢慢翻出去，先落地的脚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想要再收回却不可能，一双手抓住她的肩，将她半拖下来。
　　“是我”，戈塔尔的声音有些尖锐，说完这句他没再出声。
　　“小姐，请挪开一下你的脚。”
　　还有个被踩住的幽幽道。
　　程舒急忙挪开，问了一句他们怎么在这。
　　“安排去配电室破坏电路的人出了点意外”，被踩的年纪大些，姓科瓦尔奇克，几个人都简称他科瓦，他起身推了推戈塔尔，“我们边往厨房那走。”
　　程舒吃力地跟上两人，所幸他们走的不快。
　　“……不过戈塔尔当时在附近，直接转道去了配电室，这小子还是个电工……总之，他趁没人注意溜进配电室和提前蹲点的人破坏了电路系统，后面还……”
　　一道光从厨房转角直直照出。
　　科瓦浑身僵硬，短暂思索后，他推了一把后面的程舒，让她和戈塔尔赶紧跑。
　　走到厨房附近，程舒想起储藏室里的东西，观察周围环境，觉得身侧的窗户有些熟悉。
　　看到亮光后，她拽了拽身后的戈塔尔，示意他去拉窗户。
　　砰地一声不算大，很快被雨掩盖。
　　“快翻”，程舒扯住科瓦。
　　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科瓦攀上窗台翻进去，随后被程舒推了好几下的戈塔尔跟上。
　　血的流动似乎比雨慢很多，程舒关上窗户，实际因为科瓦的推动还留了一道小缝。
　　光直直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