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二/战]》南渡江寒

76、集中营1

　　“你是说，这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农场主唯一的儿子问道。
　　“是的”，约瑟夫面不改色地说道，“他是我继父带来的前妻的孩子。”

　　*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轨道。
　　程舒没想到的是，在克拉科夫还能遇见认识的人——霍夫曼，之前在酒馆砸她酒杯的那个党卫军官。
　　说实话，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压根没想起来他是谁，直到他露出那种充满恶意的笑，用右手拖着的钢叉像掷标枪一样往她身边投，瞬间，她记起这个神经病来。
　　她很想跳起来就跑，但往哪跑？
　　她正在一间不超过三十平方的小接待室，背后的窗户直通楼下的石子堆。

　　钢叉将她的裙摆钉在沙发上。
　　说起来，他那钢叉是哪来的？

　　“好久不见。”
　　霍夫曼的笑容是那样热切，他挥手让身后跟着他的一大群人离开。

　　她是如此确信，自己在那些人离开的时候，看见他们眼中解放了的光芒，以至于某个人扫过她时，还露出一抹迷之感谢的光。
　　？

　　“又哑巴了？”
　　霍夫曼走上前，将钢叉拔出来。

　　这就是她给人吃假瓜要付出的代价吗？像猹一样被人扔钢叉。
　　闰土？你要对猹做什么？
　　程舒跳起来，霍夫曼将钢叉对准了她的腿。

　　“哟”，霍夫曼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奇，“你还会躲呢？”

　　她当然会躲。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霍夫曼单手按住她的肩，好心劝告般说道：“对了，千万别叫，不然让我发现你不是一个哑巴，我一定会拔了你的舌头。”

　　……她真希望自己能昏过去。
　　但是没有。

　　闰土好心地给猹包扎了一下，抱着猹回家。

　　剧烈的疼痛让程舒浑身打颤，她无力地躺在霍夫曼的怀里，在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时，她看见约瑟夫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好兄弟，不能……不能给人吃假瓜……
　　她假装自己死了一样闭上眼。

　　再睁眼她被扔到了车后座。
　　包厢。

　　她要吐了。
　　不过万幸，她没有东西可吐。
　　程舒虚弱地窝在后备箱里，想象自己是一只不晕车的猹，她尝试了几次用固定头发的簪子去撬锁，但很快，她发现那支簪子根本插不进锁眼，想想去撞后备车厢的门，她像个西瓜一样滚了又滚。
　　原因无他，这车的司机车技实在太差劲，知道的他是在开轿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开过山车。

　　她如愿晕了一阵。

　　车停了下来。

　　“噢！霍夫曼！你今天回来的可真早！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吗？觉得莱因哈特已经被你折磨得够惨了……”
　　“滚开！当心我半夜把你拖去牢房走一圈，相信会有人往你身上扔虱子的。”
　　“哈！你以为你就能幸免……吗？”

　　突如其来的光差点亮瞎程舒的眼睛。
　　她半天才敢睁开眼，看一眼外面的环境以及围着她的两个党卫军官。
　　红棕色的两层砖瓦房，木制玻璃窗，一根笔直的管道从屋檐直通地面，看起来是党卫军的办公场所，还有……医院。
　　像极了奥斯维辛集中营一营的照片，那是由波兰军营改建的早期集中营。

　　霍夫曼啧了一声，看起来万分嫌弃她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你当然能幸免，假使有人向你丢哪怕一个虱子，我都会挡在你身前。”
　　一个发色偏棕的年轻党卫军官对她露出一个相当友好的笑。
　　那真是一口洁白的牙，不去拍牙科广告简直浪费。

　　“呵呵”，霍夫曼很给面子地笑两声，转头对他的司机兼副官道：“罗姆，把她拖下去洗一遍。”
　　名叫罗姆的党卫军快步走到程舒跟前，将她拖了出来。
　　“欸！你别真拖啊！罗姆！”旁边的党卫军官着急地叫出声，“他开玩笑的！”
　　罗姆闻言看了眼自己的长官，见到类似无语的表情后，将她扶起来。

　　然后呢？
　　她当然是被枪顶着，一蹦一跳地进了浴室，幸好是浴室，而不是毒气室，是吗？
　　空旷的浴室大概二十平，墙面铺有瓷砖，门边悬挂水管，地面设有排水口。
　　一个女性监管者要求她脱下身上的衣物。

　　“一个人？”
　　外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噢，不，罗姆，你理解错了霍夫曼的意思……”

　　她又被赶了出来。

　　这不是件幸运的事。
　　后面很多次回想，她都后悔自己没有抱住那个女监管者的大腿，哭着喊着不要出去，直到一颗子弹贯穿她的脑袋。

　　她被罗姆半拖到霍夫曼的房间。
　　相比埃里希那个贪污受贿的党卫军官，霍夫曼就显得清正廉洁多了。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也没有多余的家具，非要算的话，那只有在墙上的挂钩。

　　房间的浴室有一道帘子。
　　也只有一道帘子。

　　幸好什么狗屁的羞耻心都在疼痛下遗忘了，当汩汩的鲜血顺着大腿往下流，程舒靠在墙上，用洗过一道但跟没洗一样的绷带缠绕伤口，疼痛的缓解完全依靠更痛的包扎。
　　罗姆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套女仆的衣服给她，她套上去，意外地合身。
　　当然鞋子是没有的。

　　真饿啊。
　　她窝在房间的角落，闻着外面飘进来的饭菜香，嗅觉从未如此敏锐过，她分辨起哪个属于西兰花，哪个属于牛肉，还有属于水果罐头里苹果的。
　　她现在完全不能共情几个小时之前的自己，徒步那么久，她饿了为什么只吃半片面包？牙咬不动又有什么关系？胃能消化不就好了？

　　“哒哒哒”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一张脸出现在窗外，是那个发色偏棕的党卫军官，他笑眯眯地让她过去，见她不动，不知道从哪掏出半块面包来，在窗外晃了起来。
　　窗户是可以从里面打开的，但她一直没开，这附近有巡逻的士兵，她还没摸清他们的换班时间。

　　窗外的党卫军官叹息一声，在玻璃上哈了哈气，写上自己的名字——韦伯。
　　他将那半块面包放在窗台。

　　那绝不是糖果。
　　程舒低下头，此刻的她还有理智去思考拿了这半块面包她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