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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偷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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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人声越来越清晰。
莉达越走越慢,在离开林子前,她停下了脚步。
程舒:“放我下来吧。”
莉达:“不,你会跑掉的。”
“你知道我一个人跑不掉”,程舒意识到莉达在害怕什么,她问了出来,“这件事可能隐瞒下去吗?”
“什么?”莉达的眼睛有些鼓出,“不,不,这和我没有关系……”
程舒:“埃里希开了枪。”
“你只是想要我帮你”,莉达突然愤怒地叫了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不用挨饿,哪怕每天……一切都是因为你!我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程舒沉默了一会,“我知道的不会比你更清楚,你一直在提醒我要注意的事是……那么多。”
莉达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是的,她知道,如果她回去了,等待她的只有审问和死亡。
她看了一眼草坪中央依偎在一起的波兰人,像极了被赶出栅栏的牲口。
*
一片漆黑的下水道里只听得见滴嗒滴嗒的水声。
程舒已经找不到莉达的踪迹,她摸索着走了很远,在某个废弃的下水道口爬了出来。
那是一片近乎荒废的城区,到处都是瓦砾,残存的墙体甚至没有超过半米的。
该往哪走呢?她想想随便抓了块砖头,标记一端往地上扔,她决定将分辨方向的问题交给上帝……应该认路吧?
一队巡逻的德国士兵走过十字路口。
程舒贴在墙上听脚步声走远后再探出头,是有些眼熟的街区,在走过一道后她记了起来,是那家酒馆附近。
但新的问题来了,从这去找约瑟夫的路她不认识。
“哒哒哒……”
一枚石子滚到程舒脚边。
她顺着石子滚来的路径看去,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探出墙角。
天边亮起微弱的光。
稻草堆里约瑟夫正在睡觉,他梦见一桌子的美食,酸菜炖肉、香肠、奶油蘑菇汤……他砸吧一下嘴,感觉胃受到一阵积压,不是?他还没吃呢?
亨利克默不作声,准备再来一下。
约瑟夫猛地睁眼拨开把他当蹦床的亨利克,“我的上帝!你小子怎么一天天这么精神?”他将亨利克翻下去,挠他的痒痒,“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好的了?”
“没有,没有”,亨利克脸憋的通红。
“?”约瑟夫感到古怪,他上下打量亨利克,“你真背着我吃好的了?好啊!你……”
“他没有”,程舒慢吞吞开口,“至少我们一起走的几个小时,他没吃过东西。”
“……”
约瑟夫转过头,沉默一会,佯装淡定地爬起来,“噢,你怎么来了?”
程舒:“莱恩烧了埃里希的房子,我趁机跑了。”
“跑了?”约瑟夫惊愕地看向程舒,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才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他们做了什么?”他艰难地问出口。
“埃里希想杀我,对我开了两三枪,最后一枪也许改了主意,但我不知道”,程舒有些忍受不了约瑟夫过于哀痛的目光,她强调道:“我还活着呢?”
“……我知道”,约瑟夫深吸一口气,“我给你找身衣服换上。”
“噢”,程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裙,几乎不能分辨出它原本的颜色,“这里有水吗?我想冲个澡。”
这似乎有些为难约瑟夫了。
想象一下在乡下旱厕洗澡会遇到的所有困难吧,当程舒抱着一团衣服进荒废了许久的厕所,唯一庆幸的是盖在蹲坑上的木板已经积压上一层厚厚的灰。
“你们不洗澡吗?”程舒问了一句。
“咳咳”,约瑟夫咳嗽两声,“那里你不太方便。我烧好水了,里面点蜡烛不方便,我在外面举着,你放心,我不会偷看的。”
程舒:“谢谢。”
哗啦啦的水声有些让约瑟夫犯迷糊,他想看一眼。
“哥,我们在河里洗澡……”亨利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约瑟夫手一抖,蜡烛掉进厕所里。
“……我想问个问题,我可以进去捡蜡烛吗?”
约瑟夫在外面问了一句。
“……不。”
程舒的声音听起来带着雾气。
“真的?”
约瑟夫不信邪。
回应他的是一根被扔出来的蜡烛,水珠浸透露出的灯芯。
正午的阳光洒在荒草地上。
约瑟夫叼着一根草仰躺在草地里,有样学样的亨利克躺在他身边。
程舒背对太阳坐着晒她湿漉漉的长发,她剪短了一些,干的会快些。
“你是打算直接去法国还是先联系奥斯库?”
“我为什么要去……”
程舒听见约瑟夫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知道?”约瑟夫诧异道。
“……我不知道”,程舒不知道奥斯库在法国是否更安全,如果他是因为德军调令还好,如果是因为……“我不打算联系他”,她说道。
“什么?”
“我帮不了他什么忙,另外,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你不能……”
“你最近没什么事做,是吗?”
“……哈,我有事做,我忙着呢,清理叛徒、传递消息……”
“那你怎么还在这呢?”
约瑟夫哑声。
“你发现清理叛徒也会给他们借口牵连其他波兰人”,程舒想了很久杀死布拉德的事,回过头看她发现这件看似精心设计的意外实际充满漏洞与风险,她开始想后果,她想到战争期间德军在波兰实现的政策,任何德国人死亡都要杀死数倍的波兰人,这种情况,抵抗运动是很难推动的,并且,它很可能造成普通民众对抵抗组织的恐惧。
约瑟夫沉默一会,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走私粮食”,程舒想到波兰总督弗兰克后期封锁了华沙,为免农民到华沙售卖农产品,“至少可以先找路线。”
“……异想天开”,约瑟夫半晌回道。
“想做总会找到办法的”,程舒看向约瑟夫,“再说我这不是来拉你入伙了吗?”
约瑟夫的心跳一时有些快。
天色渐渐暗下来。
将分出来的草堆压实,程舒铺上几件冬天的外套充当被褥。
围着自己晚上睡觉的地方转一圈,程舒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短袖,想想又裹了件外套。
假装没看见的约瑟夫摸摸自己的鼻子。
天又亮了起来。
“我其实认识几个人”,约瑟夫顶着黑眼圈看起来琢磨了一晚上,“但我欠他们几只鸡。”
“我在曼恩的房子里藏了一盒巧克力”,程舒想到拿巧克力换鸡,“我们可以……”
约瑟夫瞬间精神起来,“我们可以吃巧克力,然后去偷鸡!”
“?”
程舒不明白巧克力在其中的作用。
很快,她明白了,吃饱了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