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二/战]》南渡江寒

72、返程

　　“丹尼尔！咬她！”
　　一道粗犷的男声在程舒的背后响起，吓得她一把扫开身边的鸡，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到附近的树下，窜了上去。
　　“噗嗤……哈哈哈……”
　　“天呐！丹尼尔！我抓住了……抓住了……一只……猴子……”
　　程舒回头看去，一个看样子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正笑得直不起腰，而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男人脸色差得像讨债人。
　　“呵呵”，年轻男人冷笑两声，“看来你要开一个动物园了。”
　　“哈哈哈……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男人像是一点没听出年轻男人话里的讥讽，“这真是个好主意，丹尼尔。”

　　这是一家直接和德军做生意的小型农场，主要由勃朗特一家负责经营。
　　刚刚抓住程舒的中年男人正是农场的男主人——诺亚·勃朗特，跟着他的年轻男人则是他的二儿子——丹尼尔·勃朗特。

　　堆满杂物的餐厅似乎只有中间的餐桌是干净的，那是由几张长桌平凑而成的餐桌，椅子有五张，位置却起码有十四个。
　　诺亚坐在主位上，丹尼尔站在一边，而被抓来的程舒分到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角落。

　　“噢，你知道我名字的含义吗？”
　　诺亚是一个健谈的人，他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叉子，两只手往桌上一放就使得桌子摇晃起来。
　　“是……幸存者？圣经记载上帝命诺亚建造方舟躲避洪水。”
　　程舒抬头看向诺亚，她观察他的表情——眉头皱起很快又松开，明明是在笑，嘴角却是向下的。
　　诺亚：“啊，是的，但你一定不清楚，他是希伯来族的族长，拉麦之子，洪水退去后带领他的妻子、儿子……”
　　这个故事在诺亚口中迎来了完美的结局，程舒下意识看了眼丹尼尔，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充满对这段故事的厌烦，甚至达到一种憎恨的地步。
　　……后续的故事好像是诺亚醉酒裸睡被其中一个儿子看见，那个儿子告诉了兄弟，兄弟拿了衣物倒退着走到诺亚身边为他盖上衣物，没有看到他的裸体，诺亚醒来后诅咒看见自己裸睡的儿子一族做另一个儿子的奴隶。
　　她感觉诺亚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是“救世主”的圣经故事里，他砸吧了一下嘴，砸起桌子来，嚷道：“噢！丹尼尔！快去找你的母亲！她真是个又老又懒的女人，这么久了还没把酒端上来！我给了她住的地方，又给了她吃的……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天呐！她真是……”
　　诺亚还在喋喋不休地指责他的妻子，丹尼尔已经快步离开了餐厅。
　　程舒感到一种极大的不安，她开始寻找杂物里废弃的工具或是别的什么，她看见一把生锈的钳子。
　　“噢，那你知道丹尼尔名字的含义吗？上帝是审判者”，诺亚裂开嘴大笑起来，“哈哈哈，他的母亲强烈要求他要取这么个名字，审判……哈哈哈……”
　　“对了，你是从哪来的？”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程舒却有种看鬼片被突脸的感觉。
　　诺亚：“坐过来一些吧……胆小鬼，我从不打女人，除非她们找打，当然，我看得出，你不是那种……不听管教、喜欢顶嘴的女人……有点知识文化的都是这样……我喜欢这样的……”
　　程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应该没地方去吧……我可以给你一个工作……是的，不用担心，这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小女孩……”

　　“你的酒。”
　　进门的丹尼尔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酒和一碟子不算多的牛肉片。

　　“怎么回事？”诺亚的脸狰狞起来，“就给我——我！上这么一点酒和牛肉？！是我养活了你、你们！”
　　他站起来指着丹尼尔的鼻子骂。

　　程舒觉得这其中演戏的成分居多，她缩成一团，假装很害怕地颤抖着。

　　“哐当”
　　诺亚将手中的刀叉砸向丹尼尔，没砸中，全部掉到地上，他愤怒地走过去夺下丹尼尔手中的酒和牛肉，重重放在桌子上，明显也明白这些食物的来之不易。
　　他放好东西，给了丹尼尔一脚。

　　“鸡少了一只。”
　　见诺亚还想动手，丹尼尔冷冷说了一句。

　　几乎是立刻，诺亚鼓出的眼珠子转向程舒的方向，他的头甚至没来得及跟着转。
　　“贱人！”
　　他冲过来扇了程舒一巴掌。
　　程舒甚至没来得及护住头，她被那一巴掌扇到地上，脑瓜子嗡嗡的。
　　“是不是你？！”
　　诺亚吼叫着。
　　“……”
　　缓过劲来，程舒抱住自己的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诺亚提高的声音回荡在餐厅内。

　　“行了，她都被你抓住了”，丹尼尔似乎看不下去了，“上哪藏鸡？”
　　“什——么？”诺亚转过头，盯向丹尼尔，“那么是你——偷的？”

　　“天呐！”
　　一个女人抱着一大壶酒冲了进来，她看不出颜色的长裙布满污渍，盘起的棕发干枯、凌乱，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盯着诺亚，她走了上去。
　　“妈妈！”
　　丹尼尔喊了女人一声。
　　回应他的是清晰的巴掌声。
　　女人在挨打后讨好地递上怀里抱着的酒，没有洒出来一点。

　　这场闹剧暂时落下帷幕。

　　半夜，程舒爬了起来，一下午，她陆续见到的女工们几乎没有一个稍微胖点的，她们很少交流，繁重的工作近乎榨干她们所有的精力，农场不单单只有养鸡的活要干，周围的农田也需要她们打理。
　　她溜出屋子到餐厅去找钳子。

　　漆黑的夜晚见不到什么光亮，程舒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她，她加快脚步，背后的东西也加快。
　　她猛地蹲下抓了一把沙土，身后的东西贴近她。
　　“程小姐。”
　　？
　　程舒转头差点撒约瑟夫一脸沙子。
　　“约瑟夫？”
　　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是我。”
　　“哈！你还没走呢？”
　　“我回去了一趟。”
　　“……”
　　她是如此确信约瑟夫先把鸡藏了回去。
　　“你去哪？”
　　“打人。”
　　“诺亚？”
　　“你怎么……”
　　约瑟夫拉着程舒躲进一间屋子。
　　“你怎么空着手？”约瑟夫握住程舒的手确定她手上什么也没有。
　　“我在餐厅看见一个钳子，现在去找”，程舒收回自己的手，“不知道能不能再找根绳子。”
　　“钳子管什么用？”
　　“打人还是挺疼的吧？”
　　“你打人有什么痛？”
　　“……你有什么？”
　　“锤子。”
　　程舒扣六道：“其实我想把他腿打骨折。”

　　两个人翻进诺亚的屋子里，先绑住他的手脚，再捂住他的嘴。
　　诺亚挣扎起来，睡在他旁边的妻子毫无察觉般侧过身。

　　*

　　月光洒落在两个人回家的路上。

　　约瑟夫从怀里掏出半块面包给程舒，“吃吧。”
　　程舒没接，“我吃过了。”
　　“吃什么吃”，约瑟夫有些生气，“你揣着的巧克力都放那女人床头柜上了。”
　　“……你没拿回来？”程舒慢吞吞问了一句。
　　“我是那种人？”约瑟夫很是不满。
　　程舒没吭声。
　　约瑟夫忍不住气笑一下，“不信你搜……”
　　“不要，不要”，程舒一边摆手一边摸约瑟夫的上衣口袋。
　　“哈！”约瑟夫抓住程舒的手腕，“你还真敢搜……”
　　程舒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笑意，他突兀地停下动作，扯回自己的上衣，大步往前走去，他觉得自己现在烧得厉害。
　　“……真生气了？”
　　程舒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
　　他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