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报酬 ...
-
窗外是正在修剪的枝桠,断口涌出细密的汁水,光照下犹如碎闪的细钻。
屋内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和一团乱糟糟的黑线。
过分蓬松的长发扎起像个鸡窝,乌黑的眼袋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打后留下的印记,棕色的印花毯子裹在程舒身上,衬得她越发像通宵加点工作快要猝死的社畜。
和埃里希谈话是件费神的事,她永远不知道他会从自己说过的或者没说过的哪一句话提出疑点、刨根问底。
于是事情变成了这样,在她发现埃里希有点轻微洁癖后,她疯狂地碍他的眼,让他看自己一眼都要缓半天开口。
计划很奏效,至少今天她还没被提问。
程舒很高兴,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埃里希看向她,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她扛不住心理压力想要开口,埃里希移开视线。
反复几次,程舒终于听见埃里希语气古怪地提问。
“你是想去打游击?”
“……不是。”
“正好道格宾围剿回来了,你可以跟他学习一下。”
“……”
*
“老汉!你们在做啥子?”
“没做啥子!”
“能借我一把铲铲不?”
“那不得行!你要是弄坏了咋个办?”
头上花布还没扎紧,站在土包边上,程舒想不通,打游击的人群众基础会这么差?
叉着腰的莉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
“是的,就是这样”,搬来一箱工具的道格宾连连点头。
在一堆灰头土脸的人中,坐在折叠椅上像个大爷的埃里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程舒终于明白埃里希早上那古怪的语气是这么回事,他是在憋笑!笑吧!笑吧!小心别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愤愤给头上包着的布打了个死结。
黑色轿车尚未完全停稳,一只手已经推开车门。
微风吹过奥斯库的手心,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在半米高的土坑里看到程舒的背影,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艹!”
一脚踩在军工铲上,程舒使劲撬起一块土疙瘩,没想到松散的泥土直接扬到她脸上。
奥斯库迟疑地站在原地。
他有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程舒,她露出的发色有些接近浅棕色,浑身也灰扑扑的,干的、湿的泥土随意抹在身上,还掺杂着一些杂草。
“舒?”
他喊了一声。
“?!”
程舒立即转头,看见奥斯库高兴得把铲子一丢要从坑里爬出来。
“小心点。”
奥斯库急忙上前,伸手将人拽上来。
“你怎么来了?埃里希说你把我卖了。”
“……你信他说的鬼话?”
“哈哈,我还有点信呢。”
“……”
“骗你的。”
奥斯库无奈地笑笑。
“……把水管收起来”,埃里希抬头看眼费利克斯。
“是”,费利克斯眼中划过一丝愕然。
放置园艺工具的小房子里,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说话。
“埃里希天天这样折腾你?”
奥斯库语气担忧,小心解开程舒头上包的花布。
“没有,今天还挺好玩的,虽然他是不怀好意。”
浅金色的眼捷在眼前扑朔着,程舒有些手痒,想摸摸,但她手上太脏了,于是她轻轻亲了一下奥斯库的眼捷。
奥斯库取下花布的手一抖,低声说了句,“别闹。”
“嘻嘻”,程舒眼睛弯弯的,“帮我理下头发好嘛?”
奥斯库让程舒转过去,伤心的语气让人分不出真假,“原来是报酬吗?”
“……道格宾说我不能光看着像个老乡,还要能干活,至少挖两米长的防御工事不带喘气”,程舒说回刚才的事,手上叠起花布,“埃里希让道格宾教我怎么演一位游击队员。”
“……别听”,奥斯库一点点抖落程舒长发间的土屑,“他能不能挖两米长的防御工事不带喘气还两说。”
“是吗?”程舒稍微歪了歪头,“埃里希说我至少要在这待到冬季?”
奥斯库手上动作顿了顿,“是的,我暂时没办法接你走……”
“噢”,程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你下个月还来吗?”
“……舒”,奥斯库的沉默回答了很多问题。
程舒想他是要走的,不知道去哪,但短时间肯定是回不来的,她什么时候跑还要再看看,“不是”,她将手里折出的玫瑰花塞奥斯库手里,“这个才是报酬。”
奥斯库愣了一下。
程舒转头看向奥斯库,笑意吟吟,“亲你是因为想亲你。”
奥斯库低头用手捂住眼睛,肩膀轻微耸动,从颈部到脸颊泛起一片红。
“哇!你不会害羞了吧?”程舒踢踢奥斯库的小板凳,她想起自己那一书架的言情小说,怎么说?学以致用啊!早知道外国人听情话跟喝醉酒一样,她早反客为主了!
“咚咚咚”
木门被敲响。
夕阳的余晖晕染天边的云,远处是暗色调的树。
洗干净的程舒换了身深蓝色碎花裙,下楼坐客厅等奥斯库,她洗澡那会,奥斯库说是要跟埃里希去书房谈事情。
半湿不干的长发披在肩上的毛巾上,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程舒少见的文雅,埃里希见状冷笑两声,讥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意识到一点问题,但不愿意继续想下去。
奥斯库笑着下楼,忽然觉得程舒身上的衣服有几分眼熟,他不确定地细看两眼,记起来是曼恩给她外婆买的裙子,因为过于土气,被老太太拒收了。
看起来改了尺码,他感觉意外地合身,还有点漂亮。
“舒”,奥斯库人还没走到沙发边,就听见埃里希说吃饭了。
“?”感到奇怪的程舒看眼时间,比平时提早一小时。
吃得下吗?她慢吞吞看一眼埃里希。
埃里希瞪她一眼。
显然这顿饭不会有人吃的开心。
吃过饭,奥斯库提出去附近散散步,本意是想和程舒说说话,没想到埃里希插了进来。
“你不是不喜欢运动吗?”奥斯库想赶埃里希走。
“她也不喜欢运动”,埃里希扫奥斯库一眼,“不如你自己走。”
奥斯库气笑一下。
“……我现在想走”,程舒悄摸摸出声。
“你有机会走的”,埃里希无差别攻击。
暮色笼罩林间道路,冷风中硬是走了两个小时的三个人从林子里出来。
等在车边的费利克斯无语地看自己长官长腿一迈终于舍得从小情侣中间走出来。
“你上次打赢没?”程舒放低声音。
“嗯”,奥斯库配合程舒低声道,“他气疯了去找你的……你在这也不用太听他的话,他和我有……”
一道亮光打在两人身上。
奥斯库暗骂一声,伸手挡住程舒的眼睛。
埃里希将手电筒关上。
天彻底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