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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防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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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哈啾……啾……”
一只德牧在嗅过一对看起来不像做正经生意的姐弟后打起喷嚏。
牵着狗巡逻的德军拦下两人,问起联系方式。
*
夜幕已经降临。
缭绕的烟雾蔓延在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猩红沙发上搭着灰绿色军装外套,从背影看来头发过于稀疏的国防军官员正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牌桌上刚打出来的牌,是一张盖着帝国鹰徽的红桃A。
牌桌上,装扑克牌的硬纸盒被丢在一边,32张牌只剩10张不到还在三个人手中。
这副扑克牌是来之不易的,享有和烟草、酒类同等的“奢侈品”地位,同样需要缴纳足够的附加税。
温暖的环境让人迷失。
也许是因为酒喝得燥热,又或者是因为牌局赢得上头,军官解开他的衣领,一只手接过点燃的雪茄,另一只手将牌顺手盖在桌上,不小心将其悉数带到地上。
旁边的副官迅速捡起。
对坐的布拉德眼尖地看到绝大多数牌。
冷风吹过蹲在墙角的两个人。
“……他一晚上有输过吗?”
“还没有。”
程舒还在观察着屋内动向,约瑟夫闻言烦躁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
“布拉德还在给那个军官喂牌,看起来还清醒,那个副官……”程舒低头对上约瑟夫微皱的眉头,愣了数秒,丝绸质感的裙子套在约瑟夫身上过于合身,简单化妆后完全让人分不清性别,不过那是女性少见的带有攻击性的美。
约瑟夫抬头看程舒一眼,默默撸起袖子,给她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
程舒的眼睛受到冲击。
黑夜总是漫长的,哪怕拥有足够的烟酒、连胜的牌局……只要他往窗外看,那一片漆黑的世界就会激起他内心的空虚,如鬼魅般缠上他。
军官扣上了他的衣领。
布拉德也表露出一些醉意,他招手示意底下人让等在外面的女人进来。
客厅内是有几个作陪的波兰女人,但也喝得差不多,神志算不上清醒。
“进去了”,程舒再回头只看见约瑟夫匆匆离去的背影。
按最开始的设计,她应该拿约瑟夫的剧本,但当她穿上那些相当暴露的裙子后,问题显现出来,她就像是偷穿大人衣物的小孩一样,身材还不是最大问题,气质、神态才是。
没办法约瑟夫只能亲自上场。
事情出现了一些变故,原计划接过布拉德的约瑟夫被军官一把拉了过去。
程舒眼看约瑟夫面色一沉,伸手……摸走军官的烟?
“……有打火机吗?”
看约瑟夫口型是在问那个副官这个问题。
涂有口红的唇在烟上留下印记,烟头翘起示意副官点烟。
显然犯迷糊的副官手忙脚乱地为约瑟夫点上烟。
这是在……调情?程舒深受震撼,抛开性别不谈……她真是个女的?
约瑟夫抽上那一口好烟,长长呼出一口气。
程舒甚至感觉某个时刻那口烟带来的愉悦超过约瑟夫被人乱摸的郁闷。
两人上楼。
烟被约瑟夫经过壁炉时丢了进去。
*
程舒过于熟练地爬上二楼,从卫生间一直开着的窗户翻进去,找到布拉德的房间,她用约瑟夫找锁匠直接配的房门钥匙开锁。
说起锁匠和约瑟夫的渊源,那是一段半夜偷鸡的故事。
进门后,程舒躲进悬挂冬季外套的衣柜。
屋内传来皮质沙发下压的声响。
“……帮我倒杯水。”
布拉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在追问克莉斯多的事情时,奥斯库提及过一个人——布拉德,他对这个人存有怀疑。
斯泰因豪斯因其最开始亲德的政治观点“意外死亡”,实际是波兰人动的手,但克莉斯多不肯相信这点,并且坚信是德国人动的手,一心想要报仇,因为奥斯库一直不肯提供帮助,于是找上其他人搭线接触德国军官,而这个中间人正是布拉德。
布拉德是个犹太商人,在德军到来后立即贴上去的行为属实暴露贪生怕死的本性,但作为斯泰因豪斯的好友,为克莉斯多提供帮助也勉强说得过去。
问题在于,克莉斯多差点用药物达成目的,但在最后关头被人出卖了。
布拉德声称他完全不知情,竟然真没人追着他不放。
奥斯库不相信布拉德,但也的确没找到他出卖克莉斯多的证据。
在“布拉德”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后,程舒找出记忆中的一根线,她和克莉斯多在书房内补课,斯泰因豪斯在门外叫了一声布拉德,他们为是否离开华沙似乎起过冲突。
后面她还见过布拉德,她在埃里希车边大吐特吐的时候……他是怎么和埃里希牵上线的呢?
程舒隐约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出去吧。”
布拉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咚……咚咚……咚咚咚……”
是约瑟夫和程舒约定好的暗号。
布拉德嘟囔几句始终爬不起来,程舒悄悄从衣柜里出来。
门被约瑟夫直接推开、反锁。
程舒已经用一块浸过药物的手帕捂住布拉德的嘴。
捆起布拉德,他们选择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答疑问。
“……你出卖了克莉斯多?”
约瑟夫双腿交叉搭在茶几上,半个身子放松地依在单人沙发里。
程舒谨记用沾水的布堵住布拉德口鼻六十秒的操作,在她数到四十九时,约瑟夫跳了起来。
“松开!松开!他要昏迷了!”
程舒立即松开,布拉德大口喘息,没喘两下又被担心他大吼大叫的约瑟夫用布堵住嘴。
反复几次。
布拉德是一点挣扎的欲望都没有。
他想说话,他先呼吸是因为要死了,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是我。”
布拉德终于抓住间隙招供,对上两人不信任的目光,他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真以为他是什么抗得住酷刑的人?
“……我也不想的”,布拉德脸上的痛苦并不作假,只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并不好说,“我只是个提线木偶……他们要我做什么,我……”
程舒捂住布拉德的嘴,约瑟夫见状踢他一脚。
毫不夸张的说,布拉德的脸皱缩成了菊花。
“……克莉斯多的药……是我给的”,布拉德额头布满冷汗,“最后关头……我怕她连累我选择了告发……”
“所以他们放过了你?”约瑟夫冷笑道。
程舒盯着布拉德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布拉德很快补充道,“他们留我……还有别的用处”,他看了程舒一眼,“我认识很多人……各种工程、建筑……”
“你上门见曼恩是想知道什么?”程舒冷不防出声。
布拉德下意识的震惊出卖他。
约瑟夫捡起地上的布。
“我……有时也用来……钓鱼,那位曼恩小姐……是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布拉德几乎不敢看两个人的目光。
闻言两个人都盯向布拉德。
“……我没有告密”,布拉德急忙辩解,“如果我想,那位小姐现在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坐在家里……”
“我的心是向着波兰的”,布拉德被约瑟夫冰冷的视线吓得直打哆嗦,“我也是波兰人……只是迫于……”
约瑟夫猛踹布拉德两脚,痛得他半个字也说不出。
“起火了!”
楼下传来女仆慌乱地叫嚷。
程舒和约瑟夫互相对视,眼中是同样的震惊,火并不是他们放的。
约瑟夫的那支烟是掐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