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反相机[二/战]》南渡江寒

65、防火（下）

　　继续审问布拉德还有意义吗？或者说他死了带来的麻烦是否比活着带来的危害多？
　　在程舒思索出来前，约瑟夫看向程舒，眼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盯着外面”，约瑟夫拽住布拉德往浴室拖。
　　程舒稍愣了一下，动手帮约瑟夫拖人。
　　约瑟夫沉默着承担大部分重量。
　　两人将布拉德拖进浴室，边往浴缸放水，边脱布拉德身上的衣物。

　　皮肤直接接触空气的地方隆起密密麻麻的颗粒，布拉德身上的肥肉不再柔软，开始变得僵硬，就像菜市场杀猪摊贩的钩子上悬挂的猪肉一样。
　　他哭泣起来，整个人说不出话，眼泪鼻涕流过他的脸、脖子，在地上汇聚成一洼透明的液体。

　　他们费了很大劲将人搬进浴缸里。
　　“咚咚咚……”
　　卧室的门被拍得咚咚咚作响。

　　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对他人死亡的畏惧感逐渐消退、淡化。
　　约瑟夫按着布拉德的头，直到水里再也没有新的气泡上升，程舒第一反应是去清理屋内留下的痕迹，扶起桌椅，关上衣柜门，捡起遗落的手帕、头发……

　　“哗啦”
　　门外传来一串钥匙互相撞击的声音。

　　“走！”
　　约瑟夫从浴室匆匆出来，裙摆显然被拧过，但湿漉漉的痕迹还是从浴室延伸到窗边。
　　程舒想晚一步走，约瑟夫伸手推她一把，赶着她爬下去，随后自己也翻窗而下。

　　一楼的火势过于大了。
　　哪怕只是路过窗户都能感受到涌出的热浪，不断变化的火焰包裹、吞噬房屋。

　　究竟是什么人在这种危急时刻还要冲上楼去救布拉德呢？程舒回头望一眼二楼属于布拉德房间的窗户，完全闭紧了。

　　*

　　那是一种透过下雨天的玻璃看屋外的感觉，树木或者房子的阴影都是模糊又清晰的。
　　程舒心跳得厉害，她还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直到她踏进门的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是哪不对……屋子里太安静了。
　　她摸黑去厨房，开灯，咖啡机旁的杯子少了两个，曼恩是不用这些杯子的，唯一会用的只有她和伦纳德。
　　是谁呢？
　　莱恩？
　　她一时无法想象他坐在客厅喝咖啡的样子。
　　埃里希？
　　他最近不是忙着抓……程舒心突地一跳，约瑟夫也是武装斗争联盟的人，但理论上，就算在布拉德家附近发现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快找上门。
　　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一些，程舒匆忙放下热水壶，抹布没擦两下，她发现台面越擦越脏，细看才发现抹布上有咖啡的污渍。
　　……到底是在这待了多久？程舒打开水龙头，拧洗半干半湿的抹布。

　　窗外变化的光线将客厅照亮。
　　埃里希闭着眼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两只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身形相比莱恩高，光照在他的侧脸，看不清面容，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双手捧着咖啡杯，程舒心里直打鼓，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还犯了什么值得埃里希找上门的罪行。
　　“不坐吗？”埃里希睁开眼，神色平和。
　　“……坐”，程舒在埃里希对面的长沙发坐下，喝了一口热水，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埃里希盯着程舒动作，直到她将咖啡杯放下，开口道：“莱恩是你打的。”
　　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程舒诡异地觉得只是因为莱恩挨打的事找她实在是太好啦。
　　相比莱恩，程舒身上的伤明显许多，至少脸上的青紫依稀可见。
　　“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总能打起来？”埃里希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在程舒想出合适的解释前，埃里希打断她的思路。
　　“算了，这不重要”，埃里希有些觉得索然无味，对程舒绞尽脑汁想些欺骗他的话，“你的事现在归奥斯库管了，我并不打算插手什么，只是……你可以当是我们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友谊？”埃里希很认真地思索出这个古怪的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对你背后利益的关注源于奥斯库，别这么惊讶，你和莱恩的小打小闹还不至于让我专门做份分析报告”，埃里希对程舒很快平复下来的情绪感到意外，同样的，他也没多显露这种惊异，“我搅进这趟浑水更多的是因为莱恩，你要是天天半夜被人鬼嚎叫醒，还不能一枪崩了那个人，你也会做出退让的。另外，你不觉得奥斯库比起军人，更像个——政治家吗？也许你知道他并不那么纯粹，但你……噢，他来了。”
　　程舒知道埃里希的话并不可信，但她下意识地对奥斯库出现在她背后有种悚然感。
　　埃里希勾唇笑了一下，“骗你的。”
　　背后仿佛有蛇在爬行，程舒混乱地感觉蛇杏子吐出时带有腥味的气息黏腻在她颈间。
　　“你身上的烧焦味是哪来的？”埃里希兴味盎然。
　　“……”
　　程舒觉得埃里希的疯更偏向理智性的疯。
　　“嗯？”埃里希站起身走到程舒身前，修长的身影投射到她身上。
　　“……不坐吗？”程舒对上埃里希的眼睛，她确信自己稍微往后缩那么一点，蛇的尖牙就会咬下来。
　　“我想你的精神应该不会再那么轻易地崩溃？”埃里希的嗓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你现在精神也很正常，不是吗？”程舒手指微曲，“哪怕你的举动看起来有点疯。”
　　“我？”埃里希挑眉。
　　“背着自己的上司来搞砸他的项目”，程舒想自己的比喻也许不那么恰当，“对一个以功利性为导向的人来说，这举动不疯吗？”
　　埃里希轻笑一声，“我倒认为自己在纠正错误，我还是最初的想法，你身上的某些特质是普通商人家庭培养不出来的，它需要一个平等观念普及的社会环境……虽然我很想继续和你聊聊这个话题，但我已经在这等了你一个晚上，我们还是聊些更重要的问题，比如……你如此确信我们会对苏联发起战争的理由，不，想清楚再回答，你我都知道，你对德意志的推崇是多么离谱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