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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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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茶几上一枚骰子转动数圈停下。
“五!”
伦纳德喜上眉梢。
程舒不抱多大希望地上抛骰子,曼恩已经掷出六,除非她也投出一个六,不然……
骰子掉到地上,弹起又落下。
“六。”
程舒一脸冷漠地暴击伦纳德。
“……”
茄子打霜般的伦纳德起身认命去给换小孩尿布。
安走后半个月,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已经从怎么养小孩到谁去换尿布。
窗外晴空万里。
安下葬的天也是晴天……程舒有些走神。
?
程舒盯着曼恩拉住她的手。
“今天我没见到亨利克,只发现了这张纸条”,曼恩语气担忧,“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一张字条被塞进程舒手里,她展开看到两排狗爬一样的字……不,这绝不是她教的,她合上又重新打开。
*
月光下泻在砖红色的屋顶,拱形窗户在二楼走廊投下一道道带有弧度的阴影,翻进窗户,大块石砖砌成的墙面悬挂着一柄十字剑,再往里走,是一块空旷的场地,也许它曾经是骑士的训练场,但现在它只是普通农户堆积杂物的地方,老旧的纺织机布满灰尘,拆卸下的木板堆积在角落。
程舒在借助墙缝爬上二楼前还是有些心虚,她想到奥斯库狞笑的脸,前不久吵架刚提过她从三楼爬下去的事。
半个身子还在窗户外,程舒与一只白猫对视,它的瞳孔近乎缩成一条线。
在程舒有进一步动作前,猫几下跳上窗户蹭了蹭她的脸,随即爬到她的头上,舒舒服服地躺下来。
?
程舒顶着一只猫翻进二楼。
微弱的光线照射进猫的眼睛里,反射出绿色的幽光。
约瑟夫转头对上悬在半空中的鬼火,差点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鬼火离他近了点。
程舒隐约看见一道人影,走上前去被推到在地。
“刺啦”
一根火柴被划亮。
金发、碧眼……但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程舒不得不诚恳地给出一句,奥斯库的脸看起来比锅黑。
“喵呜~喵呜~”
猫跳下来在程舒脚边喵喵叫。
约瑟夫的手肘还抵在程舒脖子上,对视后他和程舒反应一致地看向光亮处。
“起开!”奥斯库只想给约瑟夫两脚。
“噢……噢……”约瑟夫反应过来起身,“抱歉”,他伸手想要扶起程舒。
松散的长发落到耳后,细密纤长的眼捷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还是比前些天好,奥斯库握住程舒的手。
火光熄灭。
约瑟夫碰上奥斯库的手被一把甩开,“你嫌弃我?”他的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我请你来了?”
“喵呜~喵呜~”
猫还在叫。
程舒伸手捞起来猫,借力站起来。
奥斯库无视约瑟夫,摸了摸程舒的头,“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程舒重复一遍。
奥斯库感觉程舒身体僵住了一瞬,眼睛微眯,“你有事瞒着我?”
“她是来找我的”,约瑟夫强调道。
猫在程舒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说你的事,我不急”,程舒踢约瑟夫两脚让他别说了。
上楼后一直没看见的亨利克点亮了半截蜡烛。
“……噢”,奥斯库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约瑟夫,“我这有份拟抓捕名单,你捡着有钱的通知一下。”
……穷鬼的命就不是命吗?程舒古怪地看向奥斯库,他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的神色。
“什么时候?我能赶上吃几顿饭?”约瑟夫接过看两眼,“沃尔德玛·格努什卡……他家有点小钱都投在固定资产上,变现不了多少……”
……趁火打劫?程舒伸头去看约瑟夫手上的名单,一路下去有十几个名字。
“你尽快,再晚你一顿饭都吃不上”,奥斯库伸手晃一下程舒眼睛,“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我呢?”约瑟夫无语地收起那张纸,“你该走了,我和程小姐还有事谈。”
“什么事?我可以听听吗?”奥斯库看向程舒,蔚蓝色的眼瞳倒映火光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
程舒没出息地看愣在原地,直到约瑟夫也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过些时候吧”,程舒眼神游离,“我有些事想问约瑟夫,你最近不忙,早点回去休息吧。”
“噢”,奥斯库接受良好般回道,“那我先回去。”
……感觉有哪不对?程舒看着奥斯库翻身下楼后再拉着两个人密谋起来。
微弱的火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孜然的量也许要加点,上次那只德牧打喷嚏的时间不超过半分钟”,程舒有些担心。
“量多了人能闻到也不行”,约瑟夫眉头紧锁,“有什么人闻不到,狗闻的到呢?”
“酒!酒?”亨利克迟疑起来,“好像人比狗闻到的更快……”
“咳咳咳”,约瑟夫被呛了一下。
亨利克脑袋耷拉下来,程舒见状摸了摸他的头。
“……香水?”程舒突然想到曼恩那带有刺激性气味的香水,“闻到了也不会多意外,狗也会打喷嚏。”
“……也许我们可以还伪装成一场意外,家庭聚会总是容易起火的”,约瑟夫对上程舒的眼睛,稍愣了一下开口,“你的眼睛原来是棕色的吗?”
程舒迷茫地看向约瑟夫。
*
要不说德军的机动性强呢?继两位党卫军勾搭未果后,彻底放开她和奥斯库的“恋情”。
只是对看起来像个“恋爱脑”的奥斯库要隔三差五地拉去做思想工作,鉴于他在德军轰炸华沙时,哪怕在防空洞也要和她卿卿我我。
还有她那各个版本的爱情故事,程舒根本不敢回想自己说过的话,那是听见一个字都要扣出一套三室两厅的程度。
……伦纳德最近是奉命摸鱼吧,程舒一想到前两天摸出门杯子都摔地上了,伦纳德还在打呼睡觉就觉得离谱,不过确实方便她出门。
避开行径路上巡逻的德军,程舒拐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里。
长满一簇花蕾的树影投射到深灰色的墙上,月光落在奥斯库的身上披上一层淡淡的薄纱,他正低头看手上的一沓文件。
这时的程舒还被美色所获,找不着北地凑上去看他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完全没想过他是从哪拿来的那么一沓文件。
想了也没用。
……是的,我们差点有个孩子,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那是我唯一的念想……
……什么东西?程舒伸着脖子看,越看越眼熟,等到发现大事不妙想跑,方才发觉自己的右手已经被奥斯库扣住了。
“你听我狡辩”,程舒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奈何奥斯库的手纹丝不动。
“你说”,奥斯库的语气带着点愉悦,“我听着。”
“……你深更半夜出来这么久不好”,程舒努力找理由劝奥斯库回去,“你最近有些放纵了,知道吗?”
“你不久前才声讨过我尽做些损人利己的任务”,奥斯库一口气不带歇的,“我好不容易抢到这么个不害人的任务你却要我放在一边?”
“?”程舒一脸震惊,“你这么会说话?”
“是的,我会”,奥斯库顿了顿,“我还会复述我们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长篇……爱情故事不漏掉任何一个字,这一切要从一个春和景明的秋天说起……”
“啊!别说了,别说了”,程舒伸手想捂奥斯库的嘴,但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奥斯库!”她急得飙中文,“别说了!活爹!”
“……我从未见过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像维斯瓦河流淌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在……”
程舒开始用自己的头砸奥斯库的胸口。
奥斯库突然停下。
程舒抬头对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深邃得像山里的夜空,群星闪烁。
“我们会有未来的”,他说。
当时的程舒还不知道奥斯库是在经历什么样的事后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选择和奥斯库磕一个,用疼痛带来的眼泪掩饰她内心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