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15 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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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雨一直有一些小小的迷信在身上，但凡迷信的人都会有不可理喻的地方。
对池雨而言，他有点笃信直觉。
第一次见到沈鹤这个人，他就有一种天然的不希望与这个人产生什么纠葛的直觉。
后来实在不巧，沈鹤和霍衍舟同时通过了检察院的路期考试，本以为自己迟早会与沈鹤以控辩双方的身份对峙与法庭，幸运的事沈鹤似乎很快意识到检察官这份工作实在无法盛下他的宏大伟愿。
作为律师的沈鹤第一桩辩护的案子就惊动圈内，是在原告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凭借对法律条款精确的解读，以明眼人都觉得是强词夺理的辩护词，使得他的当事人，也就是被告利落脱身，逍遥法外。
那次的最终判决给原告与被告双方的涉事者都造成了深远影响。
原告对于法条的畏惧转变为某种恐惧，甚至传出法律不过是达官贵族为方便自己而制定的游戏规则。
对于赢得胜诉的被告方而言，仿佛是窥见了既定规则的漏洞，而且漏洞似乎不止一处，这让他们越发张狂，肆无忌惮。
回到灵堂，里面只剩下一些法院的年轻同事，他们看到霍衍舟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灵堂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沈鹤呢？”霍衍舟拿了被子到处看，时霄闻指了指外面：“打电话。”
霍衍舟嗯了一声，问池雨：“有蛋糕，吃吗？”
“什么蛋糕？”
“杯子蛋糕，吃吗？”
“吃。”
霍衍舟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蛋糕去哪里了，池雨说：“找不到就算了，也不是那么想吃。”
“不能算了。”霍衍舟很执着的说：“不吃就坏掉了，还挺贵呢。”
霍衍舟从灵堂走出去找沈鹤，问他看见拿过来的蛋糕没，沈鹤摇头，他只好给周虓打电话。
回来后在一个角落的凳子上找到了：“吃吧。”
一盒六个的蛋糕还剩下四个。
时霄闻说他不吃这种蛋糕，霍衍舟让池雨吃两个，剩下两个留给周虓来吃。
“他一会儿还来？”池雨问。
“不来吧，他没说。”话说一半，霍衍舟觉得胃里有东西往上涌，急急往卫生间跑去。
晚饭和吃下去的退烧药一起吐了出来。
刷牙刷了很久，嘴里的苦味还是挥散不去。
霍衍舟拿出退烧药准备再吃一颗，池雨从他手里一把抢过：“这是药啊，你当饭吃呢。”
“刚才吃的都吐出来了。”
“哪能这么算，我打电话问问吧。”
江砚凛在电话那边叮嘱他们赶紧去看急诊，霍衍舟说灵堂不能没人守着。
“沈鹤不是人？”池雨质问。
“他走了。”
“啊？”
“好像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霍衍舟没明说，池雨心领神会，能让沈鹤半夜去处理，的恐怕是哪位高位者遇到了棘手的意外。
“时霄闻陪你去吧，我在这守着。”
“那怎么行。”
霍衍舟怎么都不同意，他本来和时霄闻都不熟，与情于理让时霄闻陪自己去医院，把池雨留在灵堂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打电话给周虓吧。”霍衍舟拿着电话：“他说有什么急事就给他打电话，他住在附近的酒店。”
挂了电话，等周虓来的时候，霍衍舟忧虑又一本正经的嘱咐池雨：“万一真有一天我沦落到需要你去里面看我，你记得给我带那个杯子蛋糕，我很喜欢吃。”
“什么案子沈律师不能给你包胜诉啊。”
霍衍舟很认真的说：“我怎么可能请的起他。”
灵堂里只剩下池雨和时霄闻两个人，池雨望着他：“咱们玩点什么？打发这漫漫长夜。”
“我可以看你打游戏。”时霄闻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上：“我每次看你玩都觉得游戏挺好玩的。”
“不行不行。”池雨拒绝：“我的左膀右臂不在，胜率堪忧。”
“不是和他们玩了很久嘛，说不定进步了自己没有察觉到呢。”
池雨摇头：“自己玩过，掉了好几个段位，已经老实了。”
时霄闻的眼睛望着灵堂外刚才沈鹤站过的位置：“刚才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谁？”
“站在外面一直打电话的那个人。叫沈鹤对吧。”
“嗯。他给一家投资公司打过集体诉讼的官司，我记得是衍生期货的移仓机制出了问题，穿仓当天造成了将近一百亿的亏损。”
时霄闻立刻回忆起来：“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他。”
“你有印象？”
“投资圈没有人不知道那件事，穿仓那天那家投资公司港股跌了将近一千亿，包括我们公司在内的很多投资公司都受到了影响。”
时霄闻解释：“也逼着监察机构出台了一系列调控监管政策..当时我们和秘书前前后后在办公室忙了两个月，大家就睡在办公室。”
“连你们也受到这么大影响。”
“毕竟是重大事件。”
“司法这边也很大程度讨论过这件事，当时追责期间涉案高层几乎全部做到了全身而退，只有三个产品经理被判刑收监，虽然我的主方向不在金融这块，那段时间也很震撼。”
池雨解释：“这种事就好像是往水池里仍石头，水波荡漾的边缘就可能隐藏着刑事犯罪的动机。”
“沈鹤当时在那家公司的法务部门嘛？”
池雨摇头：“他们的法务也应该没有经验，所以向外求援。
沈鹤的律所牵头组成了负责应对国内一万多件诉讼案件的诉讼组，和专门应对最高法的集体诉讼协调组。
他是这整起案件诉讼的负责人。”
时霄闻评价：“这个人很有能量。”
池雨双手交握在一起：“他从检察院出来自己开律所，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医院吊点滴的时候，霍衍舟靠着椅子做了一个很不安稳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血红色的湖泊的边缘，湖水的味道闻起来像铁的锈迹，水没过他的脚踝，他觉得冰冷刺骨。
醒来的时候没有征兆，他抬头看自己的吊瓶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药。
瓶子很小，大概很快就会滴完。
不知道是药迅速起效还是心理作用，他的胃没有那么疼了。
周虓在他旁边用阅读器看书。
“你在看什么？”他凑过去看，内容算不上剧情，他甚至看到黑格尔三个字：“小说吗？”
“《无神宗教》。”
霍衍舟抬头看了他一眼：“精神世界未免太丰富了。”
“不是这样的。”周虓放下手里的阅读器：“我没有念过大学，中专读完就打工了，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训练，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很大的偏差。”
“我读过大学，还读过研究生。但是我只喜欢看侦探小说和少年漫画。”霍衍舟坦诚的说：“三十岁了，还会为动画片的剧情流眼泪呢。”
“那不是很好嘛，感情充沛的人生。”
“明明很幼稚。”
“我不觉得幼稚是什么不好的事。”周虓合上他的阅读器的保护套：“没有经历过无法承受的挫折，没有凝视过无法想象的黑暗的人生是非常幸运的。”
霍衍舟没有再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睛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
“你坐一下，我去药房拿药。”周虓抬眼看了看吊瓶：“差不多可以叫护士来抽针了。方便帮我拿一下东西吗？”
“当然。”
可以活动的手主动伸出来，接住周虓递给他的阅读器和车钥匙。
回到灵堂虽然还是很累，也没有立刻退烧，但是胃没有再疼霍衍舟还是觉得身体轻松很多。
“蛋糕还在吗？”心情愉快，连话都多了起来，霍衍舟坐回池雨旁边，自己撩起额头前的碎头发：“测一下。”
37.2。
额温枪显示依然是红色，但已经是低烧范围了。
麻将虽然没有打成，霍衍舟倒是很热情的邀请池雨到户外看日出。
他说这里视野好，四面环山，没有遮挡。
脑子烧糊涂了吧。
池雨虽然这样想，不过依然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终于要结束了。”霍衍舟向上伸展手臂，他看见池雨在看他，他也看着池雨：“我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伪装孝子了，我现在只想答谢助丧后回家睡觉。”
早上吃完早茶，池雨回家换衣服，时霄闻不参加追思会，陪着池雨到会场后就回家补觉。
池雨在礼金台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大部分人都很诧异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很少有人能把霍衍舟和一个主打刑事案件的人权律师联系起来。
霍国良的追思会声势浩大，有重要人物到场，门口还安排了救护车和安保。
霍衍舟还在发烧，避免传染，本来该由他发言的部份由妹妹木梓沁代劳。
他戴着口罩表情肃穆的站在一边。
封棺后沈鹤和霍国良生前的挚友一同扶棺，霍衍舟捧着巨大的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妹妹走在他身后，一袭袭黑衣列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火葬场方向前进。
妈妈和其余人一样，站在远离队伍的地方。
霍衍舟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推进焚烧炉的那一刻，耳边莫名响起嗵的一声。
好像一颗空心的果实砸到地上。
从表面无数倒裂痕里飘出黑色模糊的烟雾。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沈鹤，一只大手没有征兆的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老师走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