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2 心若巨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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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父亲生前的朋友同事都走得差不多，礼金收了一部份，霍衍舟在麻将桌上分别记录。
这些都是往后要偿还的人情，每一笔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灵堂热闹退去，又变得清清冷冷，周虓站在外面抽烟，霍衍舟把钢笔盖拧好拿出去：“周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周虓下意识的退远了一步。
霍衍舟不喜欢烟味，他昨天刚批判过池雨。
“你先放在桌上吧，我会记得拿。”
“嗯。”
霍衍舟把笔收起来：“周先生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挺早的，这才两点多呢，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周虓笑了一下，意思是他不走。
霍衍舟自然是客气，他也不想一个人呆在灵堂里。
“玩牌吗？”
“嗯。”
两个人没有太多话聊，霍衍舟平时就没有什么娱乐，手机都玩得少，不工作的时间就是在读社科类的书，偶尔也会看侦探小说。
但是这种场合把好心留下来的陌生人一抛自己津津有味的看东野圭吾显然不合时宜。
在麻将桌上对坐，周虓提议玩十点半扑克，霍衍舟说我不会，周虓说很简单，然后讲了规则，霍衍舟哦了一声：“赌博。”
“我们没有筹码，只是娱乐。”
霍衍舟玩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盯着牌，说加或者不加，脑子里一直在想沈鹤下午说的话。
自从沈鹤离职后他们很少碰面，他只知道对方现在名声鹊起，炙手可热，如日中天。
再次见面，派头自然也是今非昔比。
西装革履的登场，仪表堂堂，锋芒万丈。
他进来灵堂先给霍国良上香，然后便左右逢迎的和圈内人士的打招呼，霍衍舟站在一边看着他，以为他是来露个脸就走，没想到最后还绕道在他面前指责他：“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霍衍舟困惑的说：“我发信息通知你追思会的时间了，你也回复了。”
“我说老师过世的事，你没告诉我。”
“自然会有告诉你吧。”
霍国良过世这件事，是震撼整个司法圈的大事。
像沈鹤那样的人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霍衍舟不太喜欢和沈鹤对视，虽然他样貌出众，备受青睐，但霍衍舟总在沈鹤身上看到他父亲的冷漠与母亲的尖刻。
那样一对在任何事情上都无法相互妥协的夫妻，只对叶鹤有同样的评价，那就是近乎完美。
完美的身世，完美的外观，完美的学历，现在连成就和收入都趋近完美了。
这是一个有宏大野心与高强手腕的男人，他的目光落在很遥远的地方，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曾毫不避讳的评价，霍衍舟努力一生恐怕也无法达到叶鹤的四分之一。
沈鹤没在这个无法弥补的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很刻薄的追问：“你让一个杀人犯出现在我老师的灵堂里，你在想什么。”
他的下巴扬了扬，指向周虓所站的位置。
“我需要帮手，这些事我应付不来。”霍衍舟说：“而且他不是杀人犯，那次庭审我们一起看过。他是当庭无罪释放。”
“仅仅只是找不到犯罪证据而已，检察院不是向来如此，什么事都办不好。”
霍衍舟没说话，沈鹤这样评价检察院，并没有要把他从“什么事都办不好”的这个群体里单拎着摘出去。
好在沈鹤工作足够忙，他没有太多时间逗留。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也可能是实在太累了，精神力涣散，周虓喊了他几声他才有反应。
低头看自己的牌池，已经叠了好几张花色牌。
霍衍舟伸手翻了翻盖在最下面的底牌。
方块8。
加上上面堆叠的四张花色牌，一共是十点。
“我还要一张牌。”他抬头对周虓说。
十点半扑克游戏，所有花牌都算半点，数字牌按照牌面计算数值。
他现在的手牌一共是十点。
除非他再拿到一张花牌，否则就算输。
每一局游戏开始周虓都会重新切一次牌。
除去鬼牌，周虓的手牌还有48张。
数字牌40张，花牌8张，
获胜的机率是百分之十七。
周虓刚准备掷牌，霍衍舟伸出手摸到牌顶的那张牌。
“我自己来。”
牌面朝向自己的方向掀开。
黑桃K。
刚好十点半。
霍衍舟抬眼看了看周虓，把他手上那一叠牌拿过来，连续翻了接下来的十张。
全部是数字牌。
花色与数字排序都没有任何规律。
最后这张黑桃K究竟是自己的运气使然，还是周虓在牌面做了手脚？
他无从判断。
“休息一下吧。我去外面抽根烟。”
周虓把桌面上的牌收进牌盒，霍衍舟把手里的牌交出去：“百分之十七的概率，我真的有这样的运气吗？”
他抬头问周虓，话没有挑明，但他知道周虓能懂。
“是二分之一，输或者赢。”
周虓把牌盒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所有的赌博都是零和博弈，没有中间地带。”
凌晨三点，时霄闻从浴室出来，池雨在他整理床铺的时候已经先洗过澡，现在已经紧紧攥着被子沉稳的入睡了。
酣畅淋漓的夜晚自己似乎有些过份用力，池雨从床上下来时双腿明显打颤。
钻进被子把人捞进怀里，困到睁不开眼的池雨用脚趾蹭他的脚。
应该是有话要说，但是实在太累张不开嘴。
“什么要求都答应你。”他抱着小考拉，在他耳边承诺，声音低沉。
小考拉在他怀里拱了拱，应该是心意被满足了。
他到底许愿了什么呢，时霄闻想。
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知道。
七点闹钟响了，时霄闻先从床上起来，池雨也醒了，但是起不来，躺在床上忏悔。
以后工作日绝对不能贪图享受。
“早饭想吃什么？”时霄闻在卧室换上衬衣：“我让佣人做好。”
“馄饨。”
时霄闻点点头：“你昨天晚上想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池雨好像不记得有这件事。
“我说我会答应你的时候，你想和我说什么？”
池雨仔细想了想：“我想说，端午节出去玩玩。”
“今年端午节正好顺连着儿童节。”
池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埋住下巴：“什么意思？”
时霄闻从衣帽间选了一块手表，坐在床边戴妥：“想不想去迪士尼玩？”
池雨很认真的想了想：“你确定那几天你没事？我很早之前给你的秘书打电话，他说你的排期已经到六月了。
“改了又改，现在秘书们已经对我不抱期望了。正在紧锣密鼓的寻找下一个希望之星呢。”
“这么严重？”
时霄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现在也是能接到十几二十万的大案子的律师了。”池雨对他眨眨眼：“要不然你就在家做家庭主夫，我养你怎么样？”
时霄闻故作姿态的想想：“还是有份工作比较好，没有工作好像比较被动。”
然后伸出手，把池雨从被子里抱了出来：“不过有工作也并不影响我兼任家庭主夫。”
早餐时霄闻通常会选择西式，菠菜口蘑芝士蛋卷，酸面包搭配厚切培根，煎蛋，还有一份蔬菜沙拉和一小碗蓝莓。
池雨吃一碗鸡汤馄饨。
“今天的会都安排在上午，下班我去接你。”时霄闻说：“你们今天几点结束庭审。”
“时总会用专业名词，知道庭审了，真不错。”池雨适时赞美，时霄闻有点无奈的笑了一下。
“结束的预估不了。”池雨舀了一颗小馄饨，猪肉靡裹着一整颗手剥鲜虾仁馅格外鲜美：“不过至少是要到四点。”
“我恐怕要五点多才能到。”
“没关系啊，我在咖啡店等你。”池雨抬头对上时霄闻的眼睛：“我好像没有参加适合追思会的衣服，能陪我去买一套吗？”
“我有这样的计划。”
真是可靠的男人，什么事都能够设想得周全。
时霄闻陪他在法院等到岑屿来了才走。
岑屿手上拎着一屉小笼包两个鸡蛋，另外一只手拿着咖啡：“刚才在星巴克碰到虎哥和霍检察官了，霍检察官还和我打招呼了呢，激动。”
“至于吗？”
“感觉他在鼓励我，让我加油。”
“那你纯粹就是在幻想。”
霍衍舟喝了一大杯冰美式，并不觉得精神好了一些，反而觉得胃有点不太舒服。
牛肉卷只吃了两口就放在盘子里，完全没有胃口。
接到妹妹的电话，让他晚上到家里来一趟，他说好。
妈妈过去在公安系统工作，后来因为晋升上的一些不顺找了个机会提前退休。
妹妹小他十一岁，爸爸妈妈离婚时妹妹才三岁，根本不记得事，后来也很少有机会再见面。
妈妈禁止妹妹和爸爸来往。
前年妈妈中风住进了医院，在继父悉心的陪伴下，现在终于可以不依靠别人慢慢散步。
按照妈妈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给霍衍舟打电话的。
但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妹妹，霍衍舟接听依然很愉快。
在法院门口碰到了池雨，霍衍舟主动走上前：“我等下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现在就是不能说。”
好像对暗号一样神秘，岑屿看着眼前的检察官和律师，心中尝试解读。
“霍衍舟，你是不是不舒服。”岑屿看到霍衍舟今天的脸色明显和平时不一样。
不仅仅只是疲惫。
池雨猜测，是身体哪里痛吧。
他正在努力忍耐。
“我没有。”霍衍舟强忍着胃的绞痛说谎。
他不想被任何人施以同情。
只有软弱的人才需要同情。
软弱的人会被这个社会连皮带骨的吃掉，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你要做这样的人吗？
妈妈不只一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只要表现出一丝不愿迎难而上的态度，哪怕只是想短暂的喘息，结实的巴掌就会飞过来。
“对着我说谎就会不痛吗？”
“你管我呢。”
妈妈的生活中，心里总怀着一把刀。
她要把那把刀也种在孩子的心里。
霍衍舟正转身准备向评议室的方向走，池雨喊住他：“人生的道路上天天都在刮风，和风细雨，飞沙走石，有些风把人吹得站都站不稳，但是真正能把人刮倒的风，并不多。”
霍衍舟站在原地，表情意外的看着池雨，池雨却继续说：“心若巨石，八风不动。霍衍舟，别被那些风打倒。”
“中二。”霍衍舟不客气的吐出这两个字。
池雨深吸一口气，朝着他咆哮：“这他妈莫言说的，没事多读点有用的书，少看点东野圭吾。世界这么大，哪他妈到处是密室啊。”
岑屿看着被池雨呛得一言不发的霍衍舟，心中惊讶。
检察官笑起来神情里有少年般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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