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巷》长殟

4、第四章

　　暴雨。
　　这种天气不容易留下痕迹，所以爸才叫我来吧。郁已这样想。
　　锻炼？妈也说过，这是人生必要的。
　　他抬头，看见了一只乌鸦。
　　他回忆着，乌鸦吃尸体。
　　我如果埋了，它是不是就吃不到了？
　　郁已纠结着。它想让乌鸦吃完离开，再处理掉残渣，但是他瞬间就想到一系列问题，乌鸦什么时候能离开？它如果叼走了呢？它万一没吃饱呢？……要不——
　　把乌鸦杀了？
　　“嗯……”
　　不行，妈一定不会同意的。
　　他外表苦恼着，等意识过来后，尸体和乌鸦都不见了。

　　“哟小已，又来帮你爸啦。”
　　“啊，嗯。”郁已微愣，抬头看清楚来人后眉眼弯弯的笑应。
　　“哈哈，你爸去哪了？”
　　“他去买零件了。”
　　他是邻里的长辈，也是看着郁已长大的人。暂且称呼为A吧，郁已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弄衣服上啦。”
　　“没事儿，您要去哪？”
　　“我就随便看看。”
　　郁已点点头，继续拆解面前的报废机器，尽管小心再三，衣服上还是沾了油污。妈妈不在乎，倒是他爸在意，给他买了防水围裙，但他并不常围。
　　A又看了郁已几秒，走了，笑容渐渐淡去，转成疑问。
　　不止是A，这个街道大部分人都曾有过相似的疑问和慨叹——真的没有抱错孩子吗？郁已他爸到底是怎么追上他妈的？
　　简而言之，除了他爸长得都很好看。
　　不过，疑问也只能在背后发芽。
　　郁已一无所知，人们也会继续保持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他爸郁临回来了。郁临长得较高，不瘦不胖。
　　对了，人们认为抱错孩子的原因，不仅是因为长相，也是因为，他爸寡言，他妈淡漠，怎么就生出来个这么讨人喜的开朗孩子呢？
　　“爸，你回来了。”郁已起身。
　　“嗯，你去休息吧，陪陪你妈。”
　　“好。”
　　郁临坐在矮凳上，缓缓检查情况。他正专注起来，就感到脖后一阵冰凉——是凉毛巾，他一愣，下一秒，眼前就出现个冰饮易拉罐。
　　“爸，别累着。”
　　郁临一时有些发怔，但强迫自己反应过来，浅笑着点头。虽然儿子一直都对自己很好，但他还是无法适应。

　　郁已敲敲门，见没反应便打开，清脆悦耳的铃声伴随着“妈？”响起，接着是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
　　门外悬挂的一排小风铃，还是郁已的主意，妈妈嘴上嫌弃、无语，也一直没有摘下来。
　　孟绪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出声也没看他。她认为，如果没有默契，也没有说话的必要了。不过郁已还是能懂的。
　　“妈，你在看……”郁已走过来，看清楚电视屏幕后又换了话题，有些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郁已坐在她旁边。
　　电视上播放的是《觉醒年代》。
　　孟绪作为亲生母亲，从小到大给他的唯一要求便是，爱国、守法、品德。其他随他心意。
　　“三天两头往我这跑，你爸让你来的？”
　　“不止，我也想让我来。”郁已清澈的眼睛盯着妈妈，期待她的反应。
　　“甜言蜜语还是留着给我的儿媳妇说吧。”孟绪似乎司空见惯，只是多了点小动作缓解不自在。
　　“妈，你老是提儿媳妇，我都要没心思学习了。”
　　孟绪低笑一声，“那就不学。”
　　“这怎么行？我还要变得更好。”
　　“随你。看电视，别说话。”
　　郁已头枕在她肩上，撒娇带玩笑意味似的蹭了蹭，乖乖看电视了。
　　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怎么她就没有这本领？孟绪无奈的想。
　　但是，谢谢你。
　　孟绪看着肩上睡着的儿子，心里有些安慰的也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然后恢复如初，给他盖上薄被，心情复杂的看手机。

　　又听到了铃声。
　　风吧。

　　“又是你，迟到啦。”
　　“哈哈，大爷早上好啊！”郁已笑着招呼。“快去吧。”“谢谢您。”郁已扔给他一本小闲书，挥挥手，跑向教室。
　　“外边站着去。”
　　他在外面罚站，心情却不差。他挺喜欢班主任的性格的，这样就不用绞尽脑汁找理由了。
　　下课后，他的同学围着他嬉笑打闹，他从而得知班主任心情不美好的事了。他若有所思，眼神却飘到窗内的人身上。
　　本是要罚站一整天的，但因屡教不改，他被勒令罚站三天。还要通知家长。
　　告家长也没有用的，爸不会在意，妈对学习也没要求。
　　他手指无意识捻了捻。
　　“好长……”郁已无奈的想。
　　他有些焦躁的看看这看看那，随便的在班级范围内走来走去，或者趴着睡觉。
　　总算熬到放学，大多同学都回家了，只有少量留下来晚自习的，他还是待在班里睡觉。
　　现在才六点。再等一会吧。
　　他并不困，只是倦怠。
　　眼神恍惚中似乎看到一个笔记本在自己面前掠过，缓缓坐起来时，并没有。
　　“你把厕所扫一下。”男生没说话。
　　郁已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现在也知道了。“郁已，你能帮我扫下厕所吗？就随便拖拖得了，我今天有点事。”
　　他力气看起来挺大。怎么可能随便拖拖，那个女的吹毛求疵，斤斤计较，指定会找麻烦。郁已想。……不过他认为的随便拖拖和其他人的一样吗？
　　“反正我是不想拖。”男生见他不说话，情绪逐渐浮现，语气有些冲。
　　“然后呢？”
　　男生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生硬，直接走了，“随便吧！”
　　三个人如果都不想要处理一件事情，会出现第四个人吗？
　　会吧。
　　“诶，路为？你怎么才走？”郁已正想着，就看到路为从后门离开。他直直的盯着路为。
　　“你……”
　　“……。你等一下。”路为只好迅速的拉开书包链，掏出一个笔记本给他。“笔记，你记一下？”
　　郁已有些愣神，鬼使神差的接过。
　　“……你站的累不累？”
　　天啊，这不是废话吗。路为为自己无语。
　　“你要不还是给她，给班主任解释一下，三天感觉腿会很疼……”路为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起来，他觉得太，诡异了。但是一想到对方当时有些不愉快的神情，他又艰难的开口，“还是我帮你去说吧。”
　　“不用不用！”郁已总算有了反应，他连忙摆手阻止。“你忘了你上次帮我解释，跟着我旷了一上午的课，好好学习不知道吗？”
　　“……我成绩也就那样。”
　　而且那天跟你一块旷课，很高兴。他也得以认识了一个名为花石的巷子。“这是我起的。”
　　“那也不行，”郁已的心情微不可察的好转，“我没事儿，不就三天吗，而且违反纪律确实要受惩罚。”
　　路为点点头。
　　郁已看了看手表，四十多分了，“一块回去？”
　　“也行。”
　　郁已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那你再等会，十，不，五分钟！我打扫完卫生。”边说边跑到男生厕所。
　　“……我来帮你吧。”他知道今天不是郁已打扫卫生。
　　“没事没事。”
　　但还是帮他拖了厕外的地板。郁已出来时微愣，给他道谢。
　　“劳动最幸福。”
　　郁已顿了顿，也笑着说：“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