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巷》长殟

2、第二章

　　李锦忽视掉吵闹，拧开门径直朝床位走去。
　　一如既往的无趣。
　　屋里暖和多了。她评价。
　　“嗯？你回来啦。”她的一个室友，就是和她提郁已的室友，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与她亲近的人，招呼道。
　　她肩膀忽地一抖。真是忘了，还有这个人呢。
　　“嗯。”
　　“你没打伞？赶紧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懒。”
　　“心情不好？”蓝微一口一个薯片吃得正香，清澈的眼睛瞧着她。
　　李锦停顿，询问道，“我心情好和不好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蓝微说。“直觉而已。”
　　李锦不再说话。三年了，她也逐渐习惯这个人的侵入。不过她依然没有显露另一个自我，反差很大，太过违和。
　　为什么会毫无理由地与她亲近呢？
　　蓝微这个人，似乎也没什么朋友。难道是以为我和她是同类，为了让我感到一丝安慰，让我有存在感？
　　完全没有必要。她无数次想过干脆直白表达真实情感让她远离自己。
　　“盛饭？”李锦皱眉，字体实在潦草。
　　“是，蓝，微——”
　　蓝微认识郁已比她早，也是在她的帮助下，自己才有了更多与郁已接触的机会。
　　李锦看着她大口吃饭、一点也没感到约束的模样，不由得随口一评，“叫盛饭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于是在想戏弄她的时候，才有了盛饭这个称呼。
　　只是这人朋友虽不多，却对这个男生格外在乎，他们之间兴许有什么情节发生，不然不会这么勇敢。
　　李锦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思中。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两下，她扫了眼手机。
　　是蓝微。
　　又想安慰我？李锦面无表情的查看。
　　-...你是不是表白失败啦？（小声）
　　-没事好兄弟，是那人眼瞎，你明明很酷很漂亮。
　　-我还陪着你呢，今生有我一个就够了，天都不想让我们分开哈哈。
　　认识太久这人也越来越放肆大胆……这就是关系亲近的样子吗？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锦想。回避已经没有意义，就这样吧。说不定以后就淡了。
　　-我不难过。你不用安慰我。真的。
　　-你的谎话我已熟谙于心。[盯]
　　玩笑话。
　　-[无语]
　　-还真的失败了？[狗头]
　　-算吧。只是说个嗯就走了。
　　静默。回复得不再迅速，一段时间后才有动静。李锦疑惑，朝下方瞥了一眼。只见蓝微撑着脸一动不动，看不到表情。
　　-说个嗯就走了？怎么可以这么绝情！他就什么也没给，什么也不说？
　　-嗯。
　　-[拥抱]
　　-（同情）认识到男人是什么样了吧？以后还是关心一下你的朋友吧，孤家寡人一个。[流泪]
　　-不说了。我还有事。
　　静默。
　　真是反常态啊，没有下一句。
　　她想。
　　“你抽烟？”李锦微微皱眉。她已经准备好了劝诫，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抽烟。
　　“不抽。”
　　李锦抬头看她。
　　“只是拍个照，因为很帅！”蓝微的表现没有一丝破绽。是她会有的反应。
　　所以李锦也没再深究。
　　望向窗外，已经是深夜了，所有人都在睡梦里，雨仍在下。没有夏天热闹，死寂一般，处处都是空虚与寒冷。
　　让人压抑的同时，极其厌烦。
　　蓝微心想。
　　室内昏暗，电脑冷光映射着她，暖气很足，可她就是能感觉到很冷。她还不想睡。
　　良久，她摸出手机，在某个人的聊天框里犹豫，最终发送一句：你还好吗？我听说有人，……李锦，跟你表白了。
　　郁闷的心情总算有了些缓解，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发送，她也不希冀会回复，只是需要这样做。
　　继而一边留意消息，一边小心翼翼地摩擦手心的烟。
　　“……郁已，我喜欢你。”女生含羞地低着头，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只是传达心意。
　　那天也是雨天，也可能不是。
　　时间被放慢了，她第一次强烈感受到时间的存在。
　　会是什么样的答案？为什么不说话？不喜欢我拒绝就好了呀……我只是传达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喜欢。但是他好像也不缺。
　　他们这种人总是可以被人喜欢。恐怕都麻木了吧。会炫耀，会不再重视感情，像垃圾一样不值一提。只有我们这些人无辜的受罪。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喜欢啊？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拒绝。
　　让你喜欢上一个人怎么这么难？
　　“嗯。”
　　蓝微有些惊愕，心砰地一跳，她顿时亮了眼睛。
　　下一秒，“……那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郁已停了停，他呼吸一滞。
　　这个学校为什么总爱种一种花呢。
　　这种事情，越来越让他害怕。
　　他努力调整状态，往衣兜里翻了翻。转过身走了几步到蓝微面前，牵起她的右手，肢体僵硬地将一根烟轻轻放在了她手心里。
　　蓝微不明所以，只是感觉到哪里很热，哪里又很冷。
　　她看到了郁已手臂上突起的青筋。到处都是，蛇一样虬结在皮肤下。
　　她甚至有一瞬手臂里的蛇冲破表皮狠咬她的错觉。
　　幸亏头发有些长了。
　　郁已庆幸着想。
　　他没有回答就走了，但又好像回答了。他们还保持着联系。
　　郁已也对她有说有笑，甚至聪慧的李锦都没有观察出，蓝微觉得这样也不错。
　　听说他谈过很多。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我起初也很彷徨，但他真的很好。完全不像印象中说的渣男的浪荡。只也是个缺爱的男生而已。
　　“我姓蓝，蓝微。你叫什么名字啊？”
　　“啊……”郁已摸摸后颈。“郁，郁已。”
　　“噢～郁，郁金香诶。”
　　本以为她会说气质不符的郁已有些错愕，发愣，因此止住脚步。
　　“诶，那里就有卖的，我们去看看！”
　　“你喜欢哪个颜色？都好好看。”
　　蓝微察觉到了他的呆愣，也是那时意识到或许受欢迎的人也没什么不一样呢。
　　她不由得笑了笑。那天阳光很好。
　　蓝微回想完，将烟贴在自己心口，又意识到什么，骂了自己一句，撤掉烟。
　　“唔！……”一桶冷水倒在郁已脸上。
　　“喂！醒醒了。”“不用再洗脸了，哈哈哈感谢我。”“小子，睡那么死？”
　　迷迷糊糊的声音，听不真切。
　　他的头还在撕裂般疼痛，但是现在意识还算清醒，也是件好事。
　　他的身体被麻绳紧紧束缚，肩膀一阵酸痛，天已经亮了，可太阳仍然没有破云。
　　这是什么人，□□、土匪？
　　我又没有钱。衣服还在。
　　“这小子长得真牛逼啊。”“上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呗……”
　　郁已没有说什么。
　　“喂，再不醒，我就……”“不是吧，小年轻你都不放过。”“有你什么事？”“哈哈哈哈。”
　　男的啊……果真是，世上最令人厌恶的东西。
　　最底层的底层人。
　　从不讲理。心理扭曲。素质低下。冷酷无情。道德沦丧。
　　妈妈……
　　郁已咽了咽，他嗓子有些暗哑，“你们，想干什么？”
　　眼上还覆有冷水，视野模糊。
　　“不干什么。小帅哥，”轻佻恣肆，结果下一句是：“和我们聊聊吧。”
　　几乎是礼貌请求的语气。
　　这种反常的情节怀疑也是合理的。
　　“……聊？”
　　“对。”
　　“绑着聊。”尽管第一反应确实放松，感到宽慰，但还有不合理的地方。
　　“怕你跑。”
　　他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再争论只是死局，扯扯嘴表示无言以对。
　　“……眼擦擦，睁不开眼。”
　　片刻，身子坐直，视野终于明朗起来，郁已看清了周围的人，共有四个，看着就不是好人……倏然，他的眼皮微抬，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表情了。
　　帮他擦眼睛的人，刚才只见到背影，现在正面对着他靠着墙。
　　他究竟是觉得不对。
　　没错……是他。
　　他朝思暮想的人。
　　朝思暮想了四年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想念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愤恨，不是欢欣，却是不配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