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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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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绵绵,两个人影站在雨幕里。
此时已是十月,但枝叶依旧茂盛翠绿,处处藤蔓缠绕,看上去倒是高楼建筑侵扰了祥和一片。
紫色绣球花朦胧但鲜艳,笑得正盛;一旁不远处就是试验的绿植,标清了告示,是新一届主修学生栽种的,不知道能不能活。
斑驳陆离的新景象在他眼里却黯淡无光,他从没有关注过这些;他的眼睛被限制了。
空气里充溢着潮湿,略带冷气的风裹来细雨,打湿了他的上衣——白色的,弥满少年朝气的。
有人,也就是后面这个人,说过,他的气质与名字不符。
手被冻僵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没有带伞。
这是第几个了?数不清了。但是……
“我很渣。”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李锦补充道,“我不介意。”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她开始的紧张已经淡化,又恢复了平日冷静的模样。雨不是很大,她也不介意。
“我什么都不会。”
“没有人天生就什么都会。”她沉稳的宽慰着。“我可以教你。”
太镇静了。怎么能?这样……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颤动一下。
良久,他藏去淡漠的眼神,回转身,用着李锦熟识的微笑面向她。片刻,她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谁都感到意外。
“嗯。”
李锦可以接受任何情况,她的理由是反正总得接受,又为什么花时间陷入情绪里,逃避没有意义。
不过她发现自己错了,所谓接受一切只是自己的理想,这种预想之外的含糊回答,她无法理解。
她回宿舍的路上,往常一样任由大脑设想。为了适应变化,她要不断地想。
她本以为对方对她也是有好感的,因此为什么如此含混?她本以为传送了心意就够了,因此为什么她在疑惑为什么含混?
心里已经有了结论。她不躲避,是的,她确实爱上了一个人。
初次交际也是开始在雨天。赶巧得令人悚然的是,也是同样的月份,同样的绿,同样的细雨。
脑子开始发散,不过她当前的要紧事不是这个。
大一时新生入学,他长得俊美,很快就在她的专业里出了名。
要微信、偷拍、特地坐到人附近、谈论犯花痴……这种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都没有触动李锦。帅是帅,她承认,不过跟她有什么相干。
事实上真的有了相干。
那是很深刻的印象。
午后下起了雨,舒适且困倦。当日最后一节课已经完成,她准备去解决晚饭,防止胃部不适。
走的是条拐角多、且人较少的路,道旁的灌木丛齐脖,修剪整齐,活像个宁静的迷宫。下雨天这里几乎没有人,尽管这很好,可她也不见得多高兴。
她在心里不禁咒骂了一下人生。正当她很快调整好心情,下一个拐弯时,她瞧见近处有个人蹲在那。
她不爱戴眼镜,又走了一步,她看清了那人的侧脸;也看见了他面前的橘猫。他在为它撑伞。
是郁已。她知道他的名字也是被迫,大多人都在谈论他,连室友也常跟她提,何况她也是比较有好奇心的人。
他没有摸它,只是目视前方。李锦并没有观察到他当时漠然的眼神。她一时有些恍惚,这不难理解,帅哥做什么都帅。
停留太久,她有了返回去的念头。打破这温馨的场面总感觉像犯了罪,不,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注意。
不过太晚了。
他应是感觉到了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橘猫起身了,他向她走来。
“这,”他往前伸示意着。“是,是你的?”是清纯的少年嗓音,天真无邪。
他并不是结巴,或许是不善交际。
猫咪体型不大,身材瘦弱,微闭着眼,不出声像丧生了一样。
“不是。”李锦挑眉,这人性格居然还挺腼腆。
事实上并不全归咎于性格,他有着为人友善的原则。
因果报应是真的。
“啊。”他点点头。少顷,他略显窘迫的询问,“那,你能……收养它吗?”
她不禁怀疑这真的是他的真实性格吗?拘谨害羞的有些过分了,眼睛也不敢直视自己。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她无奈地想。
“恐怕不行。”她为难的拒绝,不十分坚定。
“哦……”郁已的一半良心保住了,他松了口气。还剩一半。
但这在李锦看来,他是失望的。于是自己成了受审的罪人。
她得走了,走之前留了句话,也算是尽责,“学校附近有家宠物店,你去那看看吧。”
印象中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不管了,我仁慈义尽。她想。
“太谢谢你了!”他粲然一笑,笑得真诚,笑得柔暖。
就像……校园里紫色的绣球花一样。
她脚步一停,这样评价道。
郁已什么都没说,他回了出租屋。心情不好时就会回来,不过他想的并不是李锦。
他开了锁,进去了杂物间。这里阳光照射不到,也没有窗户,空气里跳动着尘埃。
灯还没修。他忘了是怎么坏的了。
角落处有个靠墙的灰色小沙发,他坐在那,完全不顾灰尘。
他对着面前的木柜说话。
“……妈,”声音低小踌躇,极不自在。“你别怪我。”
“……”
“我也很郁闷。”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们没什么话可讲,在这里几乎就截止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
“也是,生时就没有,死了怎么就有了。”他不禁自嘲。
一阵沉默。
我是不是傻……郁已蓦然愤恨起来,他掂起一旁的废品就往墙上砸,砸了几个不过瘾,而后抡起自己的拳头捶墙自伤。
凭什么……一下。
凭什么只有我痛苦?两下。
你们一个个都活得好好的……三下。
就只有我!……连续的四下。
他又狠踢了一下脚边的废物。
情绪终于慢慢平静,他打开柜门,拿走了透明瓶旁边的手机。
他有两部手机。
他的目标很明确。点开微信,进入了某个人的聊天界面,他无视掉红色感叹号,发了疯一样打字:
好烦。我真的好痛苦。……为什么明明是你的错我却要受这苦我为了你我什么都不要整天跟条狗一样服务那群该死的人面具快掉了你到底在哪我错了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回来这么多年了你会不会已经有女朋友了不可能的你知道这不可能我会弄死她的我很擅长这个我说过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不你不知道……
郁已覆住一边眼睛,病态的笑了笑。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锁在这的。
毕竟这间屋子,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他又笑笑,对,你以后就只能看着我。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但从未实施。只是想象那种场景,使内心平衡。
有一次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颈,使他窒息晕厥……不,仍是想象。
天空渐渐转为夜幕,他依然在发消息。手脚冰冷。
间断的歇斯底里,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己,手机荧光照射着他的脸,眼神专注骇然,布满血丝。
“叮。”是门铃声。
“叮叮。”
郁已抬头,凝望着门。
“叮。”
他确认不是幻听后,闭了闭酸涩的眼,锁了屏随意一放,起身无精打采地看了看猫眼;看得并不认真。
是无关人员。
能有谁找他呢。
欠费了。没有人?
顷刻间,他的后脑勺被猛地一击,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又是一击,像是初次犯案,流露着紧张。
逃脱不了了,干脆顺那人的意。
本来脑子就有病。再这样的话,恐怕……
不,那样更好。
这是他昏厥前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