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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先主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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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贤弟留步!”李莫从帐中赶出急步追上沈志军。
“贤弟不必与这等狂妄之徒计较,马谡其人素好谋略,又深得丞相宠信,一向跋扈惯了。”
沈志军停下脚步道:“小弟并非负气而出,此人在我眼中不过行尸走肉而已。”
“哦,贤弟何以出此言?”
“这个...小弟略通相术,马谡空谈善辩未必有实干之才,只怕将来误国。他既为丞相心腹,又与我同朝为官,羞辱过甚未免有失妥当。”
“我等今日无不为贤弟之妙语开怀,只是贤弟话中轻慢天地君三圣,小心马谡借题发挥,奏本劾你一个目无圣贤之罪。”
沈志军本来是少年心情,听到这话不禁有些怒气上涌:“马谡搬弄圣贤无非自显,我本夷人当然目无圣贤。只是若有得罪蜀中各位仕子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尚书令大人一向礼贤下士,蜀中乡野莫不敬佩。今日李大人设宴款待,本欲与贤弟及尊兄畅谈,没曾想闯来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真是...也罢,我们改日再叙。”李莫虽然懊恼,但也只得与沈志军拱手道别。
“你是说刘备要你们干掉——”沈志军听得目瞪口呆,刘强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嚷,不是干掉,是准备而已。刘备刘备,果然是有备无患。”
听到刘强讲到观风阁见诸葛亮一节,沈志军低声道:“好家伙!强哥,一天不见,你的经历比我的有意思多了。李莫果然没有猜错,诸葛亮肯定得知我已到营中这才派人路上截你。”
“兄弟,也幸好是你去,如果是我见马谡只能跳起来骂他老娘,哪能像你那样长篇大论。”
“强哥,我那说了也当白说,弄不好还真给自己惹祸。”
“今天我好歹见识了真正的诸葛亮,也算没有白来这世界。”
“怎么说呢,强哥,我原先特崇拜他,可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让我有点失望。还是书上有句话说得好,凡事必有因果,我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了,真正的历史原来和书本上的不是一回事,所有一切玄妙原来俱都事出有因...难怪孔明要六出祁山北伐,难怪蜀中无大将...”
“这种日子谁都朝不保夕,如果不拉帮结派只能惨遭弱肉强食...”刘强也道。
“现在我想起来了,秭归接风那日筵席上诸葛亮左侧坐的尽是今日帐中的蜀中群雄,操荆襄口音的除了李严之外全都右边这排,看来积怨不浅啊。强哥,你说咱们以后该怎么办?”
刘强站起来注视着屋中唯一那盏灯烛:“诸葛亮这个人的确有两下子,今天他一眼就看透了我。文臣中不少人耻与蛮夷为伍,但他居然能将马岱为其所用,又着意笼络我兄弟二人,光这份气度就不是那个死鬼马谡所能比的。另外我估计他和刘备一样肯定有不少耳目,不管怎么说此人现在大权在握,记得书上写得很清楚,今后的蜀汉也是他当家,恐怕我们不得不先跟着他混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沉思,推门进来的居然是步英,两人没想到她会一反常态找上门来,都感觉有些诧异。
步英咬着嘴唇,显然是下定了决心道:“刘兄、沈弟,步英有事相求。”
沈志军问:“步姐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我们办得到一定帮忙。”
步英说着话,突然给两人跪下,吓得刘强赶紧扶:“何必如此...这是怎么回事?”
“小女子感谢两位英雄救命之恩,今生来世衔草结环只怕也难报答。思来想去,愿与两位结为义兄妹...”步英说到这里突然眼中噙泪。
刘强转念一想顿时明白怪自己疏忽了,汉代礼节虽无宋时苛严,但男女之防古来有之,像三人如此关系同住一院,且又无名无份,难免惹一些闲言蜚语,妇女总比男子更重面皮,如此这般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沈志军却想到日间所见步英与李莫甚有情投意合之缘,难道是心有所属,今日借结义以表心志?
刘强笑道:“怪我兄弟二人过于粗心,不过如此这般最好!我年纪最长,当然是大哥了,只是不知英妹和我兄弟谁更大一些?”
仔细算来,步英只比沈志军大上三个月,由此排在第二,成了沈志军的二姐,沈志军乐得当个便宜三弟。三人撮土为台,立烛为香,就在院中结成义兄妹。沈志军本为家中独子,自幼无伴,因这番变故离家之后总难免思乡情切,认了这个义姐,他心底好歹多了一丝温馨,忍不住像傻子一般连喊几声二姐,逗得步英破涕为笑。回屋后刘强将自己兄弟二人海外归中土的故事以更详细版本告诉步英,只说自己在乌托邦国中因老母为恶吏所害,手刃仇人之子后与沈志军结伴逃亡。步英也将自己身世和盘托出,她本为横江渔夫之女,父母皆亡于魏吴混战中,后为一帮难民所收留,几经辗转后结识了一名山中老翁,由此拜师学得一身武艺。这老翁原是孙坚部下一名将军,其妻为盈佳公主孙尚香的乳母,孙尚香也自幼习武,老两口一商量,正好将引荐步英来侍奉公主。无论蜗居深宫还是偷溜出来玩耍,步英与孙尚香都形影不离,两人虽为主仆实无异于姐妹。吕蒙征讨山越时,孙尚香也随军出征,步英自然也如影相随,战阵之中倒还真让东吴将士们刮目相看,直至孙尚香出嫁后孤身随刘备入川两人这才分开。
三人聊过子时方才各自歇下,次日天光尚未大亮便听得院外一阵骚乱,刘强从床榻上跳起扑到院中时,亲兵贾蒙已将院门打开向外张望,只见几名宫中黄门快马加鞭驰过,头上全是白巾裹头,瞅这情形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糟了,刘老哥挂了!快起身准备。”刘强回屋摇醒沈志军,自己也赶紧叫醒厢房中亲兵,穿戴整齐后急急奔赴宫中,虽然不该自己当班,但怎么也算是中军近侍,不能不去看看情况。
果然才到永安宫前,便听得门内传来一片哭声,大门外已站了不少文臣武将的亲兵,还有不少尚在急喘的座骑马匹。再问门口把值军士方知黎明时分刘备悄然离世,诸葛亮、李严、刘巴等人早已入宫。虽然所有人都明白刘备的死只是个时间问题,但刘强仍然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当他还在不知所措时,一阵响亮的哭声从背后传来。声音的来源是那位侍中廖立,只见他从马上翻滚而下便已坐伏在地,锤胸顿足涕泪交加片刻才由随从搀扶而起,才入大门又强挣开众人仆倒在地,只顾向门内而放声嚎啕,然后以一种宗教般的虔诚加上爬行动物的体位徐徐向二门蠕动挺进。刘强看得目瞪口呆,耳中隐约听到一声怪响,再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人,却是那金发碧眼的马岱。马岱全身着甲,只是外面披了一件全白孝袍,头上也扎着孝带,一双眼睛只顾看着廖立,眉目间全无哀伤只有恨意,刘强这才明白过来,刚才那声音是马岱在向地上口吐唾沫。马岱似乎并不想在刘强面前隐瞒什么,他看了看刘强,点了点头,完全像是同事间上班途中的简短寒暄。刘强心里再想这马岱身材也算雄健,如果能换上一套西装应该很有风格,可惜马岱接下来的动作很快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主公!主公!臣来迟一步,罪该万死啊!主公!——”马岱一跃而出,神情无比悲凄,步法踉踉跄跄,冲到大门前轰然跪下,随即又摇摇摆摆站起身来呜咽着向内而去,刘强清清楚楚看到,当他扶着门框爬起时顺手将鼻涕抹在黑色的门梁上。
“我靠!还真是学海无涯啊!”刘强心里骂道,从门口执事手中接过一条白布扎在头上,他仔细想了想索性化繁为简,行至大门前扑通跪倒,想到与刘备的初识情景,还是叩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向宫内而去。身后又传来一阵□□在青石板上扑倒翻滚的声音,夹杂着几近奄奄一息的哀哭声,但刘强没有回头,他已经懒得去看,他还要面对更多的事情。
宫中深处躺着一位去世的皇帝,他的尸体旁簇拥着数十位服色各异的臣子,如果有谁能站到这位皇帝的床榻顶上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这些失声恸哭的大臣们已在不经意间缩聚成几个人堆。当然也不乏几个四肢伏地翻来滚去的哀号之臣点缀着不同人堆之间的明显空白,在他们中闹得最出彩的当数治中从事黄崇,不过当蜷伏在床前的一个庞大身影扭过头来看着这帮人时,所有的临时演员们立刻会收敛许多,转而宛如一群温顺的绵羊一样低声啜泣着。
在卧室外的大院中,黄皓用一双细长的胳膊捧着一卷遗诏在竭尽全力地大声诵读,他读得非常清楚也非常慢,正好赶得上群臣抽泣的节奏。
沈志军好容易挤到院中,他举起一张丝巾掩住脸面佯作拭泪,悄悄溜到刘强身边。
“强哥,真有意思,你看看他们床前的三堆人圈...”他的声音放到了最低。
“好了,你小声点。”
“看来还有好戏在后头啊。”
刘强抬起头来眯缝着眼睛看着初升的太阳,也悄声答道:“对啊,我们看来要回成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