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storyer

18、第十七章 英雄辈出

　　建兴二年，成都。
　　初春暖熙的阳光笼罩了这座蜀汉帝国的中心城市，一阵鼓声透过城门和城墙上的垛口飞逸而出，鼓声猛烈跌宕，摄人心魄，显然是由十几面巨鼓合奏而成。这雄壮激烈之声不但传到城外数里之遥，同时也穿透地面数尺，惊得几只正在大快朵颐的老鼠放下口中美食狂奔而去。披头散发的秦宓看着消失在墙角的老鼠，喃喃自语道：“鼠兮，人兮？”话音未落，潮湿的狱门旋即被狠狠推开砸在山墙上，带着铁链枷锁的哗啦响声一时压过了地面上传来的鼓点声，两名狱卒钻进来面无表情地分立两侧，随后又进来两人，当先一人是已升任黄门令的黄皓，随后一人却是昔日的议曹从事杜琼，他借着后主登基也升任为谏议大夫。杜琼看到狱室中的秦宓，喜笑颜开道：“子敕兄，今日丞相府开府议事，主公特遣我来接你出狱。”
　　秦宓颤巍巍扶着狱墙站起：“开府议事？可是丞相府？”
　　“主公赐封丞相武乡侯，总揽军机政要，子敕兄所闻鼓声便为府前传来，丞相今日要亲选文武英才。”
　　“哦，如此说来...”秦宓看着杜琼，杜琼佯作不解扭脸看黄皓，黄皓清咳一声从怀中掏出诏书开始诵读。秦宓埋下头仔细听着，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拜谢。章武二年，先主刘备征吴，号称蜀中第一狂士的秦宓力谏阻拦，随即被刘备一怒之下投入大牢。夷陵之战的结果虽然印证了秦宓的预测，但刘备病亡、南蛮作乱、后主登基等诸多事情交替上演，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狱中这位饱学之士。借着丞相府开府议事的契机，李严等人力保秦宓，经诸葛亮首肯后这才得到后主诏书，而秦宓至此已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呆了整整两年...

　　三刻之后鼓声曳然而止，丞相府前的空地上一片寂静，偶尔只闻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之声。在这片数百丈见方的广场中搭有一座巨型木台，台侧两端各书四个大字：“文治社稷”、“ 武镇河山”，台上端坐的正是蜀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诸葛亮神色凝重看着台下云集众生，猛然间将手中令箭掷于案前，旁边转过黄门侍郎费祎，手捧竹简朗声道：“今天下之势奸邪横行，宗庙蒙难，汉室一脉惟存巴蜀，昭烈遗志不敢相忘。然政者以才吏为本，重振汉室必先治戎讲武，今日特设英雄台迎选各路志士，中外华夷，官吏平民，均可入场。武者需试勇力、骑射、马战三技，最优者可获南征先锋官将印，文者需试人德、兵法、经济三才，最优者可录为丞相府参军，文武技艺出众者皆有百金之赏！”伴随着他的话音，丞相府中列队驱出数十名军士手捧盛满金银的木盘，及那先锋官金印一并置于台前，见此情景台下万余名观者无不哗然，更有几多好事之徒眼见那真金白银早已是蠢蠢欲动。
　　费祎又道：“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今日比武者以技互较，由翊军将军监核，试文者各显才艺，由丞相亲审案定——”他还没说完，人群中便跳出一人喝道：“毋需多言，我先来取这富贵！”此人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只猴子，但见他生就一副骨瘦如柴相，面上须发或浓或疏，或长或短，或黑或白，只看得台下男子皱眉，妇女惊退。诸葛亮见他鲁莽性躁，心中已是不喜，不由得哼了一声。台下监核武考的赵云忙厉声喝问：“来者通名！”
　　那瘦子尖声答道：“我乃永昌周渊，愿与蜀中英雄比试武艺！”听他话音，倒真是一地道川人。
　　他话音才落，台下捧金而入的军士中便有一卒出列应道：“我来与你较量！”此人中等身材，膀大腰圆，先朝英雄台上恭敬施礼，后又向赵云行军礼，方转身面对台下众人：“前军小吏廖淳在各位面前献丑了！”诸葛亮见此人虽为武夫但却颇通人情，脸上顿现笑容。
　　那周渊见有了对手，吱哇一声便欲扑上前来扭打，看得赵云苦笑不得，忙喝道：“匹夫且住！”说罢伸手指台前一对百余斤石鼓：“先举石鼓，后验骑射，才能彼此近搏！”台下众人也都忍俊不止，心想这周源形如骷髅，面容丑陋行事又粗鄙不堪，哪里能举起这对巨大石鼓，于是都等着看他笑话。不料这周渊径直窜到石鼓跟前，手一伸腰一拧腿一蹬，轻轻松松举起了这总共百余斤的石鼓，这一下台下众人俱都惊得哑口无言。廖淳也上前举那石鼓，相比之下不如这周渊轻巧快捷，但也算能够举起。
　　赵云挥手招来两名军卒，各牵一马至两人跟前，一队军士驱开人群将两箭靶置于百丈开外。廖淳面带笑容，接过弓和装有三支箭的囊袋翻身上马，策马向台前奔来，及至台下弯身向上行礼，礼毕舒臂拉弓，似乎尚未瞄准便疾射三箭，待靶旁军士查看时竟是三箭皆中靶心。及到周渊时见他面露踌躇之色勉强爬上马鞍，不料却未拉住缰绳，那马兀自转圈踢嘶，周渊于上下翻腾中眼看就要跌下马鞍，但他仗着动作敏捷在一片混乱中也抢射两箭，最后实在坐不住，索性从马屁股上一跃而出，空中闪电般拉弓射出最后一箭，落地时居然稳稳当当，站得周周正正，人群中也爆出几声喝彩。军士查验后禀报三箭俱中箭靶，只是第二箭离靶心略远些。旋即左右军士为两人换上黑皮甲，又各给一根蘸有朱漆的无头木矛，两人再度上马大战。周渊显然不识马性，难免占了下风，只能借身材灵便闪避廖淳刺来的木矛，廖淳也看出对手的弱点，三招过后索性挺矛直刺周渊夹鞍的大腿，周渊乱叫一声飞身后跳跃至马臀，乱中还刺一矛居然正中廖淳左臂。廖淳却不慌乱，矛头拍击马腹，那马仰天长嘶便将周渊掀翻在地，众人一阵哄笑中廖淳木矛抖动，在周渊前胸背后留下若干红色印记。
　　赵云见胜负已分便喝道：“哪里来的跳梁小丑也想争功，与我叉出去！”众军士乐得痛打落水狗，上前架起周渊便要抛入人群中，不料台上传来一声：“慢！”赵云看时，却是诸葛亮挥手止住，忙喝令军士收敛。诸葛亮与费祎耳语片刻后，由费祎站至台前朗声道：“永昌周渊虽败，观其武艺尚属精纯，丞相有令赐其百金！”听到这话，不但众军士百姓哗然，就连面红耳赤的周渊也瞪大了眼睛，半晌后连忙叩头拜谢。
　　“这人其实输在马术上！”人群中有一大汉开口评论，周围众人纷纷赞同。因为这时人群中又挤出一名武官和两名文人向英雄台而去，看来还真有不少人心动。那武官年纪不大，长得眉清目秀，看他走路步伐倒是虎虎生威。
　　“这小武官是谁啊？”有一妇人问道。
　　东面人群中一年轻儒生也悄声问身边同伴：“这是谁啊？”他那同伴长得五短身材，白白胖胖，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是因为眼神不太好还是太远，他眯缝着眼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时那武官早已行过大礼，转身冲着众人道：“诸葛乔在此现丑了！”
　　人群中那年轻儒生皱起眉头：“这诸葛乔是谁啊？”
　　他的同伴忍不住一拍大腿：“哎哟，想起来了，好像丞相的义子就叫诸葛乔吧！”
　　这年轻军官正是诸葛乔，诸葛乔本为诸葛瑾次子，后因诸葛亮多年来未有子嗣随即过继给诸葛亮为子。诸葛乔素有才华为人宽厚，但却未曾立过军功，加上诸葛亮严令不得破格提拔，因此至今仍是一个小小什长，但他究竟年少气盛，今天有了出头的机会哪里肯放过。诸葛亮端坐台上一言不发，视台下宛若无人，赵云见状依例公事公办。诸葛乔轻松举石，上马后双腿一夹便侧身翻下，众皆哗然，不料他却未翻落在地，只是藏身鞍侧，同时举弓疾射，三箭应声尽中靶心。
　　“好功夫，这人年纪虽轻，但却是个阵前绝佳的武将！”那年轻儒生叹道。
　　身后一人闻言发问：“这位小哥何有此言？”
　　那年轻儒生回头见身后这说话人年约四旬，一脸风霜，身上却是客商打扮，估计是来蜀中贩运丝锦的商人，对武艺战阵并不知晓，于是道：“这小武官举石锁毫不费力，镫中藏身射箭正是阵前杀敌惯用伎俩，比那廖淳的花样简单，但却更实用。”
　　儒生的白胖同伴打断了他的话：“快看，动手打了！”众人看时，果然诸葛乔已上马与廖淳战在一处。
　　刚才周渊与廖淳之战没什么激烈之处，众人均感毫不过瘾，这次再看诸葛乔驭马娴熟，那马儿任由他勒后前驱毫不违命。诸葛乔等廖淳翻身上马后又拱手行礼，这才挺矛来刺，廖淳见他矛来得急，连忙横杆挡架，不料对方却收矛再刺自己肩头，疾如闪电之间刺出数矛，把廖淳杀出一身臭汗。两马一错之际，诸葛乔居然还能回手以矛尾扫击廖淳后背，廖淳早防他有这一手，居然也翻身藏于外侧马镫，诸葛乔挥矛力重难收，一下砸在马背上，那马受惊突然立起，廖淳哪里还能稳卧，扑通一声滚落尘埃。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得一人哈哈大笑，仔细看时却是那败在廖淳手下的周渊，众人见他猖狂大笑一副小人得意嘴脸，顿时周围众人心中俱生不屑之意。
　　诸葛乔座下马匹似乎尽知人意，尚未跑开便轻转扭身正对滚落在地的廖淳，诸葛乔勒马喝道：“此马顽劣，廖兄可换座骑再战！”众人见他不趁胜追击反倒手下留情，尽显英雄气魄，不由得纷纷叫好，与刚才对那周渊有若天地之别。
　　廖淳哈哈一笑，道：“这位小兄弟，我廖某技不如人自愿甘拜下风，怎可作那泼妇小人之态徒叫天下英雄耻笑！谢了！”说罢脱下皮甲返回军士队列中。
　　“好一条汉子！”年轻儒生赞道，他那同伴尚不置可否，身后那客商却道：“这位诸葛小将军马术好生了得，他早定此计将对手击下马鞍，若非素知马性者断难有此见识。”
　　年轻儒生的同伴如梦方醒道：“对对，诸葛乔好像正是右军槽官！上次我看见他——”说到这里突然收声默语。这回却轮到那年轻儒生惊奇了，他回身再打量那客商打扮的中年人，笑道：“这位客人似也熟知马经...不知阁下何方人氏？”
　　那中年男子忙回礼道：“在下马懿，原本是燕北马商，此番与几个朋友从汉中到此作些贩马易绢的买卖。见两位似乎也熟知蜀中英雄，未曾请教...？”
　　那年轻儒生笑道：“在下沈志军，这位是我的表弟姚康，我二人平日在城中校场前专为人代作书信，因此倒也识得这帮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