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storyer

16、第十五章 泾渭分明

　　刘强出得东门没多久，便听到身后有人呼道：“刘都尉慢行！”扭脸看时却是那金发碧眼的老外马岱策马追来。
　　“刘都尉停步！”马岱冲到近前方才勒马，刘强见他才一勒马缰便能翻身跃下，其马术之纯熟远非他人可比，心中惊叹不已。
　　“刘都尉，丞相有请！望都尉速至观风阁中议事！”马岱论职位远高于刘强，因此并不用行礼。
　　刘强道：“多谢马将军了，末将这就前去面见丞相。将军可知是何急事？”
　　马岱脸上泛过一阵古怪颜色，似笑非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都尉速去便知。”说罢又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刘强看着他瞬间远去的身影，心想若向此人学马术真是再好不过了。
　　观风阁本是城中一处僻静庙宇，如果不是门口把守的两名劲卒，这里看不出与平日有什么区别。
　　肥胖硕大的诸葛亮端坐园中小亭，独自抚琴和歌，刘强小心翼翼走近亭中，只听这位丞相大人低声轻吟，唱的尽是些什么风什么兮，总而言之一句也听不懂，也不敢高声喧哗，随站在亭外静候。接着亭柱的掩护，刘强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位流芳百世的智者，即使在自己那个时代诸葛亮也无疑算得上是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刘强还看出其实诸葛亮的肢体长度非常匀称，如果不是肥胖过度导致脸部变形，他的确评得上是一位美男。但是在这样一尊肥胖的躯壳中，是否真隐藏着传颂千古的大智大慧？
　　刘强的思路很快被诸葛亮那低沉浑厚的声音打断：“刘都尉本欲行何处？”
　　“禀丞相，益州从事李莫大人邀请下官及军议校尉至营中赴宴...”
　　诸葛亮不知为何赞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可知李莫何故邀请阁下兄弟二人？”
　　“这个...下官心中也尚自猜疑...”
　　诸葛亮伸出五只短胖的指头将琴具推到案边，又道：“你可知李莫等人为何趁我入城面君之机请二位入营密谈？”
　　刘强听出点端倪来，忙作出一脸诚恳表情道：“下官愚鲁，还请丞相示白。”
　　诸葛亮发出一阵宏亮的笑声，让刘强不由得想起后世中央电视台的某位知名老牌主持人。
　　“都尉如今仍无表字么？”诸葛亮突然南辕北辙来了这么一句。
　　“下官出身蛮夷学识粗陋，竭思尽力也想不到一个好的。”
　　“诗经有云：嗟嗟臣工，敬尔在公。依我看来，不若叫敬尔，君以为意下如何？”
　　刘强望着诸葛亮一张笑脸，听得是七荤八素莫名其妙，不过后面几句倒是完全明白，赶紧下跪道：“多谢丞相赐字之恩，下官今后便表字敬尔。”
　　诸葛亮收起笑脸又道：“敬尔可知我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刘强一副茫然表情望着诸葛亮那张充满了下坠感的脸：“下官不知...”
　　诸葛亮转过眼光望着亭外花草，继续道：“益州从事李莫文武双全，乃一难得人才，只可惜与谯周、秦宓等暗结私党，败坏朝纲，今日邀君赴宴暗含结交之意，不知敬尔意下如何？”
　　“下官的确丝毫不知个中情由...原来如此...”
　　“李严等人私党蜀中仕人，阳为奉公，阴实乱国，孝直（法正）尚在时其等便屡屡诡言蛊拦主公北进，更有所谓养精蓄锐十年图北之谬说。谯周、秦宓之辈虽有满腹文章却食古不化，整日间主公之前搬弄是非，或出妄语怪论邀功，总不外是想一言兴邦，哗众取宠。我随主公征战多年，此类祸国小人见过不少，袁绍袁术无不由此辈所亡，焉能再任其误我蜀汉？”诸葛亮说到奋昂之处，脸上激动得有些微红。
　　“丞相高见！”刘强对这番话听得半懂不懂，只想随声附和应该不错。
　　诸葛亮注视着刘强，微笑道：“你兄弟二人才入中土，不知这天下之事，假以时日自然不难明辨是非。你弟能言善辩，颇识天下之势，但我观你武不通技却能服士众，文不知经却可计退徐盛，看似鲁钝但却暗有心计，如此人物若不能为我汉室所用岂非我孔明有眼无珠？敬尔若能尽心辅佐汉室必可为栋梁之才，若趋就那帮宵小何异于明珠暗投，日后焉能成就一番伟业？”
　　刘强听得张大了嘴，终于第一次对诸葛亮感觉到了敬佩，自己所做所为似乎都为面前这大胖子看得通通透透。仅在片刻之前自己还险些将这颗胖头颅砍下脖颈来，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心惊胆战，不清楚诸葛亮是否已知刘备床后暗设的刀斧手之事，倘若知道又还能否对自己如此这帮推心置腹？
　　诸葛亮见自己一番话说得刘强张大了嘴，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甚至伸出胖胖的胳膊在刘强肩上拍了拍：“敬尔何须如此？主公已时日无多，蜀中眼看即有风云涌动，何去何从君当速择，当断不断后必受其乱。”
　　话已至此，如果刘强还听不明白也就算白活了，他赶紧晃动了一下几乎凝固的眼珠，扑倒便拜：“敬尔甘愿追随丞相，为光复汉室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诸葛亮笑眼望着他点了点头：“主公力排众议方拔你为骑都尉，实则以君之能足为举国栋梁，眼下南有内乱，北有外强，正是大丈夫施展生平学识之时。不过敬尔还需多习我中原礼仪，否则难以服众啊。”
　　这番不知真假的赞溢之词让刘强听得心底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激流，想起前世今生的种种际遇终忍不住热泪盈眶，于是复又叩首道：“丞相知遇之恩敬尔毕生难报！敬尔...”
　　“好了，你去吧，可记得多多劝导你兄弟，切勿为奸徒所惑。”一阵微风卷过观中庭院，诸葛亮看着漩流中升降的枯叶，口中喃喃道：“我孔明空有一番济世之才，若不能为主公平定这大好河山也算是枉为七尺男儿汉了！管仲乐毅，张良韩信，我何尝又逊于古人？”说罢抚琴低唱道：

　　步出齐城门，
　　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坟，
　　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冢？
　　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
　　文能绝地纪。
　　一朝被谗言，
　　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
　　相国齐晏子。

　　刘强不知他自吟之曲正是在隆中时熟唱的《梁父吟》，虽觉词句尚佳，只是曲调古怪闻所未闻，再见这位丞相大人已近半痴半癫的境界，索性起身悄悄离观而去。出得门来略作思索后还是带着一干亲兵向住所返行，观门侧径中隐约闪现出马岱身影，见他直直盯住刘强等人的去向，脸上却无一丝表情。

　　“越隽太守马大人、牙门将军向大人到！”帐外有军士一声大喝，随即帐门被撩起，弓腰走进来两人。沈志军看去，后面一人正是那任何时候都笑呵呵的向宠，为首者却不认识，此人面白无须，长得也算是风流英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是下颌过于尖削，给人一种过分精明的感觉。猛然想到刚才军卒的喊道声，这才顿悟这位就是后世妇孺皆知的街亭明星马谡。
　　李莫哈哈一笑，脸上冒出万千虚情假意，他站起身来拱手道：“向将军，哎哟，幼常公也来了？”他说这话分明将走在前面的马谡放到了后面才提起，而且直呼表字，看似亲热实则不屑。
　　马谡似乎也毫不在意，大大咧咧找个空位坐下后眼光扫到沈志军身上便不再移开：“听说正方（李严表字）兄请来一位蛮夷智才，在下正想来见识见识海外英雄人物啊。”他话中只字未提李莫，像是完全忽略了席间有这么个人。
　　沈志军见对方来意不善，而且又是怪话针对自己，心中也陡然徒生一股怨愤之气。
　　李严不卑不亢答道：“这位便是来自极南之地乌托邦国，现任军议校尉的沈志军。”
　　马谡似笑非笑向沈志军拱手略作施礼道：“阁下国中可熟习孔孟之礼？”
　　“我国中之人不信此道。”
　　“无礼无仪，岂不与禽兽相同？”马谡冷笑看着沈志军，帐中诸人面色皆变。
　　沈志军不怒反笑道：“有礼有仪，也未必见得比那禽兽好多少啊。阁下既熟知礼法，为何不到长安城中汉室宗庙前传周礼于天下，何不到建业城中讲大道于众儒，何必屈就于这穷乡僻壤向我等蛮荒之辈夸夸其谈？黄巾之乱，群雄杀伐，天下涂炭，莫非都是不知礼法之蛮夷禽兽所为？”
　　此言一出，不但马谡张目结舌，就连蜀中群仕也惊得呆若木鸡。
　　马谡的脸色迅速涨红，半晌后强作笑容道：“阁下好一副伶牙俐齿，可知天高几何，地厚几何？可知王德教化为何物？”
　　沈志军心想先给你乱扣个帽子再说，不动声色答道：“天高地厚，我自当明，王德教化，我自拜服。阁下先论礼法，现又顾东而言西，谈什么天高地厚，难道阁下自视为天？或者自视为地？王德教化难道是由阁下传授天下苍生？不想当今天子尚在，便有阁下愿越厨代庖教化天下，实在是既忠又孝之大圣大贤！下官出身蛮夷，自承不如，佩服佩服啊！”
　　众人听得这涉及逆反罪名话题都忍不住大惊失色，马谡脸色更是忽红忽白，略微定神又道：“沈校尉休得血口喷人！今世神州涂炭，汉室宗亲蒙羞，全为你这等刁滑蛮夷所误。汉室之衰，始于董卓入关，此匹夫非我族类，居心不良遂乱天下。今见阁下果然又是目无纲法，狡言惑众之辈，全无礼仪德操，纵有济世才学，不过曹操董卓之流耳。”
　　已占上风的沈志军正得意地看着马谡，猛然间想到此人日后结局，心想我何必与一将死之人争执。想到此处愤慨顿时全消，心平气和之外尚有一丝怜悯，和气也平和了一些：“董卓入关实为奉诏而来，引狼入室其罪未必尽在狼。人先自辱，而后人辱之。沈某仰慕中土人物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马大人才识过人，沈某自愧不如，就此别过！”说罢起身向李严拱手道辞便走。
　　众人眼见这番舌辩尚有一番激斗，不料已占上风的沈志军突然说走就走，不但马谡被弄得莫名其妙，帐中其余文臣武将也全都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