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月入怀》蓝梦生

3、有事 有事也要吃

　　餐厅里无形的战火蔓延到厨房，陆姨知道这是他们在吵架，以往也吵过，但是都有来有回，这样肖承霖一直哄郑羽蘅的情况很少见。而且这两年他们也不怎么吵架，关系和缓了许多，今天这是怎么了？

　　肖承霖向陆姨打招呼。

　　“去把我书桌上的文件袋拿来。”

　　陆姨低头去办，临走时看了眼郑羽蘅，她呆坐着不说话，眼泪倒是不流了，但眼睛却分外的红，明早上怕是得肿起来。

　　桌上的饭开始变凉，肖承霖一口没动，郑羽蘅吃到一半的碗还撂在那里，碗里的那块排骨上凝固的油花像雪白的盐粒。

　　原来这里的排骨和周记的一样油腻。

　　当然，世界上肯定有好吃的排骨，她现在吃不到，又不是以后都吃不到，在这里吃不到，换个地方就能吃到。

　　郑羽蘅揉了揉眼睛，眼眶酸涩疼痛，要出门也得先冰敷。

　　她起身向厨房走去。

　　“你去哪？大晚上的别走了。”肖承霖立刻站起来紧跟着她，走了几步见她是去厨房稍微放宽了心，但依然亦步亦趋。

　　冰箱里的有冻好的冰块，郑羽蘅倒了半杯端着杯子去厕所找她的卸妆棉。

　　“我来帮你。”肖承霖去接她的杯子。

　　这算什么？

　　凶手重返凶杀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吗？

　　郑羽蘅没理会肖承霖，空闲的左手毫不客气的拍在他伸过来的胳膊上，没收劲，“啪”的一声，很响。

　　受害者对凶手的怜悯是对自己的二次迫害。

　　厕所的门“当”的关上，肖承霖跟在后面差点一头撞上去。

　　头顶的灯打在肖承霖身上，地上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肖先生，这……”陆姨把文件夹拿过来，看见肖承霖在卫生间门口静默地站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给他。

　　肖承霖听见陆姨过来，朝她道：“放桌上吧。”

　　“先生要先吃饭吗？我再去热热。”

　　“不用了，没怎么凉。”

　　肖承霖在桌子前坐下，饭菜都很好吃，陆姨的手艺一向不差，只是一个人吃多少有些冷清。

　　肖家亲缘淡薄，他其实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但跟郑羽蘅吃饭这么久，再重新面对旧场景，莫名有些适应不过来。

　　“撤了吧。”

　　陆姨有些惊讶：“可先生你还没吃啊？”

　　“不吃这个，以后都不做粤菜了。”

　　陆姨不明所以，她想问为什么，但职业素养告诉她只需服从就好：“好，记住了。”

　　肖承霖说完拿出手机点了点，似乎在发什么消息。

　　陆姨很快把餐桌收拾干净，空空荡荡的屋子安静无声。

　　肖承霖走到桌前翻阅那个文件夹，今天晚上的主题本该是这个。

　　纸页上印着不少人像照片，上面是同一个女人在不同年龄不同场景下的照片，有正式的证件照，也有随意的休闲照，甚至还有不少类似偷拍的远距离模糊照片。

　　细看其样貌，和郑羽蘅的轮廓如出一辙。

　　“咔。”

　　郑羽蘅打开门走了出来，她耳畔的碎发被水濡湿了粘在一起，眼睛鼻头都还有点红。

　　她没看肖承霖一眼，绕过餐厅直奔玄关而去，拿起架子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

　　“不准走。”

　　肖承霖扯着大衣的袖口不让郑羽蘅穿上，郑羽蘅使劲拖拽，二人拉扯不下，郑羽蘅气得把衣服往肖承霖身上一扔，就要去开门。

　　竟是宁愿受冻也要走。

　　“回来！”

　　肖承霖抱着衣服去追，晚上的气温已经降到10度以下，外面还刮着风，郑羽蘅穿着单薄的羊绒衫脚步坚决。

　　从门厅到庭院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肖承霖疾步追上郑羽蘅，把她拦下来。

　　“跟我回去，我有事对你说。”

　　郑羽蘅头也不抬想绕过他。

　　“把衣服穿上，听话。”

　　郑羽蘅不想听他说话，还想继续走，却不妨被肖承霖一下子打横抱了起来。

　　“肖承霖，你放我下来！”

　　失重造成的瞬间惊惶与眩晕消散之后，郑羽蘅挣扎起来，她拍打着肖承霖的胸口，急切地想回到地面。

　　肖承霖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走，初春的寒气逼人，久待不得。

　　回到屋里，肖承霖把郑羽蘅放到沙发上，还没等她起身就预先按住她的手。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说刚才那些话的，我承认我失言，不该擅自决定你的去留，但有一点，你需要选择你真正的家人。”

　　郑羽蘅掰了半天没掰开肖承霖的手，闻言气得冷笑：“你吗？”

　　肖承霖没承认，只说：“你可以选择。”

　　郑羽蘅躺在沙发上偏着头不看他。

　　肖承霖却用另一只手握住郑羽蘅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我找到你妈妈了。”

　　郑羽蘅在郑家管周玖珑女士叫妈妈，但显然这里的妈妈不是她。

　　郑羽蘅盯着肖承霖，企图从他的目光里发现戏谑与谎言，但都没有，唯余歉意与期待。

　　肖承霖又说：“我刚拿到她的资料，要看看吗？”

　　郑羽蘅眨巴着眼睛，像是在思考这话的真假，盯着肖承霖太久，久到眼睛发酸。

　　肖承霖静静等着郑羽蘅的答案，看她扑闪扑闪的眼睛猝不及防就涌出泪珠来，这是她今晚上第三次流泪了。

　　不过那眼泪很克制，像夜晚的流星一闪即逝。

　　肖承霖待她平息下来，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整理好头发，轻抚上她的脸颊。

　　这一次，郑羽蘅没有抗拒。

　　玄关处有细小的开门声传来，刘叔手里提着一包什么东西，交给了来开门的陆姨。

　　肖承霖转头看了一眼，问郑羽蘅：“要先吃点东西吗，刚刚都没吃多少。是你喜欢的望湘人家，我看宋诗尧朋友圈经常发你们的聚餐都是这家，特意托刘叔买的。”

　　郑羽蘅没出声，她现在的内心并没有她外表一样的平静，肖承霖的问话似乎也没听见。

　　肖承霖不着急她的反应，让陆姨摆好盘，把郑羽蘅牵了过去。

　　郑羽蘅瞟见桌上的文件，却没有翻动，而是安静地等肖承霖给她盛饭。

　　她其实不太饿，刚刚垫了点，现在也没心思吃。

　　搁在一旁的文件夹像被诅咒过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也许就是无尽的灾难。

　　可真不打开，她又不甘心。

　　肖承霖看出她的犹豫，握了握她的手：“陪我吃饭，好吗？”

　　郑羽蘅抬头望着他，餐厅吊灯的暖光印在肖承霖的面颊上，他的目光和煦坚定，像是在她激荡的心田里投洒了一片祥和的月光。

　　郑羽蘅“嗯”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