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妈妈 陌生又熟悉 ...
-
郑羽蘅是八岁那年知道自己是私生女的。
十二岁的哥哥过生日,邀请了很多朋友来家里一起玩,她不认识那些人,按着郑逸兰给她买的玩具车在角落自己玩。
一个好事的男生把郑桓青的汽车模型弄坏了,见她手中的这个和郑桓青的一样,就打算抢过来偷梁换柱。
郑桓青有很多汽车模型,郑昌瑞宠他,给他布置了一个玩具室,郑羽蘅也想要,但郑昌瑞以“女孩子都不玩汽车”的理由拒绝了她。
郑羽蘅哭哭啼啼去找郑逸兰,两姊妹凑了凑零花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这件事大人们都不知道,郑桓青也不知道。
那个小男孩把郑桓青的搞坏了,就想用郑羽蘅的顶替,两个人就这么争吵起来了。
男生明知自己理亏,但却不想承担责任,情急之下喊到: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不给你买吗?因为你是私生女,你又不是你妈妈生的?
郑羽蘅当时气坏了,这个人太可恶了,又想抢她的玩具,又还这么说难听的话。
她当时气得把小汽车往地下一扔,去找姐姐。
郑逸兰也很生气,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妹妹,别人都玩洋娃娃,可她不一样,她有一个活生生的妹妹,这个妹妹长得漂亮还会说话,还这么粘她宠她。虽然不知道这个妹妹是怎么来的,但别的小朋友都没有问过洋娃娃是怎么来的,她也就不在乎郑羽蘅是怎么到她家的。
可是她九岁了,大概知道私生子不是什么好话?她讨厌那个男生这么污蔑妹的妹妹,污蔑她的妈妈和爸爸,于是把那个男生打了一顿,在他哭出来之前,拉着妹妹跑了。
事情并没有怎么闹大,家长们都以为只是孩子间的寻常打闹,在问清楚缘由之后互相道了歉。可是郑逸兰心里还很不服,在那个男生一家走后,她偷偷找到周玖珑:“妈妈,他们为什么说妹妹是私生子?”
周玖珑看着女儿可爱的面庞,心里一阵疼痛。她已经很努力的维持这个家的宁静,尽量不让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下一代。可是这份宁静终究没有维持太久,别人的闲言碎语等些微力量就能轻易打破。
“因为他们嫉妒你的妹妹这么可爱,他们没有这么好看的妹妹,见不惯别人也有。所以不要听他们乱说,他们都是在撒谎。”
“他真讨厌,我要让哥哥不跟他们玩了。”
郑逸兰穿着鞋子咚咚咚跑到哥哥的房间敲门。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跟王哲安一起玩,他不喜欢妹妹,我也不喜欢他。”
“不可以。”郑焕清很直接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可是我是你的妹妹呀!”
“对,你是我的妹妹,所以我让他给你道歉。”
“不对!是他抢妹妹的玩具,他该给妹妹道歉。”
“他不需要为郑羽蘅道歉。”
“为什么?”郑逸兰很生气,也很委屈。
哥哥被坏人迷惑了,哥哥要跟坏人一家了,哥哥不站在自己这里。
“他又没有说错什么。”
郑逸兰心里很急,怎么妹妹没有被抢走,哥哥倒是要被抢走了。
“你是我的哥哥,你跟我是一家的,你不要跟坏人一起。”
“兰兰记住,你和我是一家的,其他人都是外人,明白吗?”
“那妹妹呢?”
郑桓青没有回答,只摸了摸她的头,说天晚了,你要去漱口睡觉。
那天夜里没有人去安慰郑羽蘅。
她被王哲安抢走了玩具,跟王哲安道了歉,拿着在争抢中被摔坏的汽车模型回了房间。爸爸说会给她和哥哥再买一个,可是后面他并没有记得这件事。
郑羽蘅第一次知道私生子这件事时并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后面年岁渐长,再回忆起从前哥哥对自己的冷漠,妈妈对自己时好时坏的态度,她似乎明白这个家里有不安分的东西,而她就是那个破坏家庭和谐的因素。
爸爸对三个孩子倒是没有什么刻意的偏心,但他更为器重大儿子,妈妈也更疼爱姐姐,于是她被剩了下来。
没有人刻意不爱她,但她被爱着的人排除在外。
十四岁那年她被王哲安推进泳池,哥哥看见了,但没有阻止。姐姐发现了,但来不及救她。她不会游泳,就在水池里泡着,不断呛水,不断蹬腿,靠着最后的求生意志荡到了泳池边上,直到有人把她拉了起来。
她披着郑逸兰送来的浴巾,坐在泳池边上不断地咳嗽,周围打闹的人有很多,并没怎么注意到她,大家都在嬉笑欢度着这个八月的夏日,气氛热烈,声音喧嚷。
在泳池里挣扎的时候,她想到了妈妈。不是周玖珑女士,是那位生了自己的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妈妈。
姓名:唐春萱(曾用名:谢晓彤)
年纪:45岁
籍贯:石封市古厉县。
现居住地:宾潭市明辉街道乐业路136号附8号甜又香鲜果店
亲属关系:
丈夫:万世凯,48岁
女儿:唐礼嘉,14岁
……
女儿、唐礼嘉……
肖承霖收集的资料很全,后面还附带了一家三口的照片,似乎是幼儿园时期拍的全家福。唐礼嘉白白嫩嫩,脸蛋圆乎乎红彤彤,亲昵地搂着妈妈,爸爸则在妈妈身后呵护着母女二人,一家三口笑得灿烂幸福。
郑羽蘅翻到后面,看着唐春萱从年轻时瘦瘦高高的长发姑娘一点点变成如今胖胖圆圆的短发烫头大妈,她就像热心的街道办妇女主任,一看办事就很利落爽快,笑起来声音大喇喇的,也会耐心跟你唠叨叮嘱你冷了添衣饿了加饭,少吃外卖少熬夜,得了空上家里坐。
她在另一个时空热烈地活着。
从没记挂自己的存在。
肖承霖看着郑羽蘅一页页翻过文件,目光如流水淌过不做停留,看完之后,她意外地很平静。
“不看了?”肖承霖问她。
郑羽蘅只说:“我饿了。”
肖承霖给她盛饭。
湘菜很辣,宋诗尧却很喜欢,她是个活得很恣意潇洒的人,喜欢美食、美景和美人,刺激性的味道让她着迷。
郑羽蘅不嗜辣,但在宋诗尧的带领下也中意这一味。
湘式小炒肉浓烈鲜香,郑羽蘅沉默地吃着,辣得眼泪快要流出来。
肖承霖给她倒水,她接过就喝,喝得太猛被呛得直咳嗽。
“慢着些。”
肖承霖给她递纸,可她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泪水,眼里也清清亮亮,丝毫水雾也没有。
郑羽蘅放下碗筷,说了声“我去洗澡”上了二楼卧室。
肖承霖不免有些担心,也许不该这么直接把资料给她,透露点线索等她自己查到或许会更好。
郑羽蘅洗完澡出来肖承霖给她吹头发,有时候吹着吹着二人就会亲到一起去,耳边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下巴上,肖承霖沿着发丝亲到她脖子,郑羽蘅就会忍不住笑出声——她的痒痒肉在那里。
今天晚上倒是没有亲到一起去,郑羽蘅安静地护肤,镜子里的她和以往任何时候都没什么不同,甚至今晚上刚开始的争吵也仿佛不存在。
除了没有该有的温情暧昧,这个夜晚没有什么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