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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结局(中下):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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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树林中,一支十来人的小队在一颗系着布条的树附近停下了脚步,他们看模样像是军中人士,跟在领队者旁边的年轻人上前几步,在布条上打了第四个结。
“这地方果然跟老乡说得一样,邪门的很。”年轻人叹了口气,语气愤懑,“要不是那帮孙子追得太紧实在来不及转移,咱何苦一头往进来扎,阿应哥还伤着呢。”
领头人年纪看着比他稍大些,气质沉稳,安抚道:“老村长说以前想进来采些山货的村民都平安回家了,无非是多花点时间,总能出去的。应冉,状态还行吗?”
“贺哥放心,还能再走一段。”另一人也开口了,是被旁边人搀着的应冉,他笑道:“村长女儿小时候进山玩都自己走出去了,我们这么多人,好歹也能相互照应,阿心不怕不怕昂。”
“谁怕了,我就是……”被当小孩哄了,那名叫阿心的年轻人神色羞恼,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他想起什么似的,凑到领队边上。
“贺大哥,村长不是也跟咱们说,这谷里头是山神居处,祂不愿被打扰才一直不让人进到深处……那个,我也不是封建迷信哈,但万一真有呢……”
领队,也就是贺大哥,他清楚阿心因家里人的缘故对这方面格外在意,甚至因此与组织中其他人发生过小口角,耐心解释道:“我们讲究唯物思想,但不否认神鬼一定存在或不存在,倘若有证据证明世上确实有神,那当然也该事实求是。”
阿心点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贺大哥忽然神色一肃,看向他身后。
“有人来了,警戒!”
不过几息,一道身影自林中走出,是个白衣女子,她并未进前,隔着一段距离停下了脚步。
长发如雪,面容约摸双十年华,穿的还是飘逸若仙的宽袍大袖,款式起码是几百年前流行的。
阿心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两个大大的字顿时浮现在他脑海。
山神。
拜阿心跟贺大哥刚才那番对话所赐,所有人脑子里和他都是同一个想法。
“山神”的目光扫过这一队人,阿心感觉她似乎在他身上停留的比别人更长,冷汗就要冒出来时,她开口了。
“缘何来此。”
声音清丽不算太高,但足以让他们听清楚,也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能交流,大好事!
贺大哥尽量简洁地解释了情况,表示他们跟大部队失散了迫不得已入谷躲避,并无恶意。
“山神”听罢好似也没什么意外或其他情绪,仿佛她刚才之所以率先开口,只是为了表明自己能与他们沟通,俗称“给个台阶下”。
“随吾来吧。”
她转身,像是准备带路。
“去哪?”
“山神”侧了侧头:“外有追兵,你们……不是还有伤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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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三神是在山谷之外隐隐约约传来的炮火炸响声里,自沉眠中醒来的。
“又开始打仗了?”阿赫玛尔凝神听了会儿听外面的动静,指尖揉揉眉心。
“……有一队人在往深处走,大概十几个。”娜布睁开眼看向布耶尔,眼底紫光尚未褪去:“是像以前一样,让他们在幻境中转几圈自己出去,还是……”
布耶尔抬了抬手,洞口用来伪装遮掩的绿藤向两侧分开,她远眺山谷入口的方向,犹豫了几息,还是说道:“……放他们过来。”
娜布盯着她的背影,鼓了鼓腮帮子——是谁在沉睡前跟她说后悔养猫的?
而在布耶尔把一队人带回来后,阿赫玛尔示意娜布看当中某个年轻人,娜布不动声色瞅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好嘛,怪不得阿树这么关心,原来是碰上了故人的后代呀……
浅绿色光芒从白皙修长的指尖消失后,应冉胳膊上原本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只留下了淡淡一道疤痕。
“多谢山神大人!”
阿心亲眼目睹这神迹般的场景,他这声“山神大人”叫得顺口得不行。
他面前的白发女子微微一愣,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表示不用谢,还是说自己并非“山神”。
“你……”她犹豫着问道:“你姓陈?还是姓沈?”
“哎?大人怎么知道,我……呃,晚辈姓沈,沈心。”
“……沈……心?”
白发女子偏了偏头,似乎是觉得这名字有点奇怪。
“别听这小子名叫‘沈心’,表面也看着老实乖巧,干的事儿可一点不让他爹妈省心。”
应冉活动活动已经痊愈的胳膊,他看得清楚,此地这三位神秘莫测的高人,视线都有意无意放在沈心身上,也就这傻小子一心关注给他治伤没太注意到罢了。
他在心里跟沈心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开始开玩笑似地揭沈心的短:“他家是大地主来着,祖上好像还是梁朝哪个将军,结果跑来跟我们闹革命,气得他家里人要跟他断绝关系,小少爷着实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啊。”
“喂!不是说好了不准再叫我少爷吗,我们是战友!”
布耶尔想起曾经祈明坛上,那堆嘈杂的心声中,沈易在考虑倒戈捅死李丰,以保全长庚顾昀。表面看着老实,准备干的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偏生所有人对他的印象还都是个稳妥人。
“或许这决定并不违背祖宗,”她温柔笑了笑:“反而,跟他祖先很像呢……”
沈心张了张口:“哪、哪个祖先?”
“……大梁太始年间的西南提督,沈易。”
“……”
沈心低着头,沉默一会儿,忽然轻轻拉住布耶尔宽大的广袖,“您是……梁朝的国师大人,对不对?”
他话也太直接了,应冉无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求救般对上贺大哥的视线,其他人顿时转头看向这边。
“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听着国师大人的传说长大,长辈们都说,大梁国师并未逝去,让我们倘若有幸遇见国师大人,一定要照顾好她……”
年轻人脸上挂着两行泪,“以前我只当是攀关系贴金的说辞,可直到……”
他将脖子上带着的吊坠取下来,那是一颗有着精致花纹的翠色果子,沈心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没了条理。
“这是爹娘在我临走前硬塞给我的,让我戴着不准取下来……昨天不是运气好,其实是它救了我跟应哥的命……爹以前说过,它是我们沈家的传家宝……它……”
布耶尔缓缓抬手,揉了揉沈心的头顶,力道很轻。
“你爹娘……他们很爱你……”
娜布跟着众人静静旁观了一会儿,忍不住戳戳阿赫玛尔,低声道:“阿蒙,你说阿树在沈将军和陈姑娘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我刚才好像听见,小阿心家里人居然让他遇见了要照顾好她。”
小家伙哭得眼睛都快红成兔子,到底谁照顾谁啊,倒反天罡。
“可能……”
阿赫玛尔的声音极轻:“是个笨蛋吧……”
总是将他人放在自己之前,总想将责任和压力全揽在自己身上,不是笨蛋是什么。
沈易跟陈轻絮作为当初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太清楚布耶尔这种“无我”的性格了,又怎么会不心疼,不为之忧心呢?
大猫们去天上当猫仙官了,人间还有小猫记着她、守护她。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