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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番外:大树与小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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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晚间。
侯府的生辰小宴向来人不多,只有自家亲友,但也热热闹闹的,顾昀笑眯眯接下他们早早备好的生辰礼,混然不知白日里隔壁几位神明邻居经历了什么。
布耶尔扫了一圈:“长庚不在吗?”
“厨房呢,阿树有事找他吗?我去叫他。”
“不必了,我去吧。”
她轻车熟路摸去厨房,果然见长庚在给顾昀做长寿面。
“陛下,”布耶尔开门见山道:“今年开春后顾帅巡视四境,我想带着小草一起去……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长庚的话顿了顿,手下动作却没停,“我记得小草……纳西妲她现在是须弥的执政神?离开太久不要紧吗?”
“小草说我离去后,提瓦特只过去了两三年,我们推测两个世界时间流速并不一致,大梁的半年多,大概相当于提瓦特的一个月。”
布耶尔回忆起她离席时,脸上带着浅浅微笑认真听顾昀说话的纳西妲。
“从前局势所迫,身为母亲与前任神明,我没有什么能留给她、教给她的,但现在即然有机会,我希望她这次异世之旅,能够不虚此行。”
“等等!”长庚揉面的手停住,他希望是自己听错她意思了:“阿树姑娘不回去?“
布耶尔默默摇头。
长庚皱眉看她:“这……”
长庚从前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也是否定答案。当时他以为三神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或方法,但现在纳西妲也来了,她可以回,布耶尔却不行,背后的原因可就没他原来想的那么简单了。
“以后再跟你解释吧,我今天……实在不愿再想这事了。”
布耶尔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恳求之意,娜布和阿赫玛尔两个情绪恢复过来后已经把她数落得够够的了,还签了好些“不平等条约”。长庚虽一直以来对她尊敬有加,真知道后估计也难保不说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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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疆域不小,起码是比须弥大好多的。塞北至南疆一日判若冬夏两季,从东海到西北,就算长鸢昼夜不停地飞,也要花上三四天才能给国土牵上一条直直的腰带。
以前听布耶尔说提瓦特有“七国”后,顾昀好像被触动什么开关一样,莫名有种名为“统一”的冲动,奈何隔着世界壁垒,他也管不到另一个世界头上去。
直到见到纳西妲,现成的好学生这不就来了。
路上顾昀可谓是倾囊相授,布耶尔纠结了半天要不要提醒他一下,提瓦特七国执政神明皆是友人,仗估计是打不起来的,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多学点总没坏处。
途中正碰上当地春耕,纳西妲看见怪模怪样的铁疙瘩在田中耕作,两三农人坐在田梗上闲聊。
她拉拉布耶尔的衣袖,问道:“那是……耕地机?”
虽然这个词在提瓦特世界,通常指会发射火炮、转着大风车撵路人跑的遗迹守卫,但纳西妲还是将它放在了眼前的铁怪物上。
这才是真正的“耕地机”嘛。
“它是耕种铁傀儡,很早之前我刚来时,最先接触到这个世界独有的产物之一便是它……”
布耶尔娓娓道来,向纳西妲讲述这些看似朴实的铁怪物背后的事。
上一任皇帝是它的推行者,这看似利国利民的举动却挤占了农人的空间——田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大批农民失去养家糊口的方式,幸运些的凭着小手艺勉强生活,也有些走上歪路落草为寇。
“啊……后来呢?”
“后来……战乱爆发了。当时的雁王,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在战争初期过后带着商人们开办了很多工厂,以前的许多农人都成了厂子里的工人。”
纳西妲接道:“工厂创造了工作位置,接收了无业游民,如此他们便不会因生存被逼为匪,国家也因此安定下来了。”
“没错。”布耶尔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很多时候,上位者的一条政令能影响下面无数人的命运。作为执政者,或许没有办法做到每一次政令都完美顾及到所有人,总要有所取舍,但努力将伤害降到最低并及时予以弥补,是我们该尽的责任。”
“人性很复杂,多出来走走,看看政令被执行得如何,有什么影响,这样才有机会发现问题,及时调整。”
“嗯!”
纳西妲重重点头,随后有些小失落:“这么些天下来,我学到了不少,但越是如此,就感觉要学的果然还有好多好多,什么时候才能像您和长庚哥哥一样,成为一个合格的执政者……”
“纳西妲,要记住,你从来都不是谁人的影子,你是须弥的旭日。”
布耶尔蹲下身子平视她,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们的经验可以帮助你少走点弯路,但你的路终究还是要你来走,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踩在地上,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神明。”
纳西妲一双翠绿色眼睛睁大了些,水汽弥漫上来,扑进布耶尔怀里环上她的脖子。
“以后……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若有一天,提瓦特的人们也像这里一样……不再需要神明……”
“当然,我的好女孩。”布耶尔拍拍纳西妲轻颤的背:“介时,很欢迎你回来看望妈妈。”
“……那,我们约好了……”
布耶尔将一条坠着金色叶子的项链放入纳西妲手心,她在成为此世绑定的守护者后,早已能熟练运用规则。
她眉眼弯弯,微笑一如既往温柔。
“嗯,我们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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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仍是第一个发现纳西妲回来的。
这次的她没有着急去叫风岩二神,给了纳西妲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啦。”纳西妲回抱她,“我走了多久呀?”
“差不多刚好一个月吧,唔……”戏剧的女王对这方面格外敏锐:“感觉你气质好像有点变化,那话怎么说来着……沉淀下来了?”
“或许是因为……”
当年从世界树中将大慈树王抹去后,所有人的认知被改变,影响最大的是纳西妲,她以为自己是那个记载中优秀的神王,逼迫自己拼尽全力将所有事都完成得像“从前”一样好。
可有了这次的经历,她拿回了记忆,纳西妲明白了,她不是她。
她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努力去成长,而非“恢复”。
纳西妲握住坠着金灿灿叶子的项链,将后半句话接上。
“……因为,我终于看见了‘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