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番外：大树与小草（中） ...
-
望南楼二层的一间包厢内，顾昀刚将长庚给他夹来的一筷子菜咽下，他位置朝着门口，最先看见陈安进来，招呼道：“安安来了啊，哟，这是……你嫣儿妹妹玩累睡着了吗？”
沈嫣从哥哥身后探出头：“顾叔，我在这儿呢。”
屋里众人都看了过去，沈易一懵：“那安安你抱的是……”
“是我们捡到的小姐姐！”沈嫣举手抢答，声音脆生生的，她将兔子花灯递给沈易，又转身扑进陈轻絮怀里。
陈安径直走向似乎查觉到什么，自他进门便一直沉默看着他怀中人的布耶尔：“国师大人，这小姑娘似乎与您有关系。”
他补充了自己和妹妹遇见她的经过。
布耶尔起身从陈安手中将人接过，一边听着他的讲述轻轻掀开披风，不出所料看见个熟悉的白发女童安静沉睡着。
她叹了口气：“……果然。”
娜布凑过来：“唔，长得好像小时候的阿树啊，真可爱。”
“气息也几乎是一样的，”阿赫玛尔抬眼看向布耶尔，“她也是世界树？”
布耶尔抿着唇，轻轻点头，如玉的指尖抚过怀中幼女尚且稚嫩的脸庞。
什么世界树，人怎么会是“树”……沈嫣歪歪脑袋没听懂，却也没多纠结，好奇问道：“这个小姐姐，是国师姨姨的妹妹吗？”
“准确来说，是姨姨的女儿……”布耶尔道：“谢谢嫣儿和安安带她回来。”
沈嫣小小惊呼一声，沉静的陈安也不禁睁大了眼睛，大人们倒是瞬间明白了女童的身份——已陨神明的女儿，继任的草之神。
“所以也是一位……”长庚皱眉道，“她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顾昀也探头关心：“大冬天的没给孩子冻坏吧？咋这老半天还没醒来？”
明明他当年捡布耶尔回来的时候，她都很快醒过来了。
“为何来此我也不知，她并非凡躯没那么脆弱，至于没醒……应该是力量耗尽了。”布耶尔将女童抱到边上的小榻安置，食指点在她眉心，漾开一圈不起眼的浅绿色波纹。
同源神力很快被沉睡的幼小神明吸收，她颤了颤睫毛，睁开一双翠色的眼睛。
“……纳西妲？”
纳西妲撑起身子坐在榻上，披风从肩头滑落，目之所及是类似璃月风格的置景，她的视线扫过一圈后，最终回归到了唤出她名字的人身上。
榻边坐着的女子面容陌生，气息却熟悉安心到纳西妲想要哭泣，这让她瞬间忽视掉周围投来的或是好奇、或是惊讶的视线，努力压制住哭腔，她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明明面前的世界如此陌生，为何会有人认识她。
“因为我也来自提瓦特……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布耶尔温柔擦拭掉纳西妲无意识落下的泪，将曾经说给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微笑温和又复杂：“……你是我的轮回呀。”
布耶尔闭了闭眼，撤掉伪装在眼睛上的神力，露出与纳西妲如出一辙的四叶草形瞳孔。
“我是大慈树王，须弥的初代草神，提瓦特世界树的化身，而你，是我在世界树上折下最纯净的枝杈。”
国师姨姨好像还真是“神仙娘娘”，这是他能听的吗……陈安原本还在同长辈们一道默默旁观吃瓜，虽然先前隐隐约约有所感觉，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刷新了世界观，他僵硬偏过头看向自己爹娘。
他娘怀中圈抱着他妹妹，看向小榻那对身份特殊的母女，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倒是他爹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沈易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之后再说。
“竟然是这样吗……”纳西妲震惊过后，很快相信了这个说辞，在恢复了些许的神力感知下，面前温婉美丽的白发女子确实与她同源。
“五百年前坎瑞亚……禁忌知识污染……”她联想到自己曾经所谓的“失忆”，和旅行者的几次异常，瞬间反应过来：“您从世界树中抹去了自己的存在……不，不对……”
身为世界树的管理者，纳西妲忽然想起什么，再也忍不住，将自己塞入眼前母亲般温柔的怀抱，尖尖的精灵耳悲伤地耷拉下来。
“是我……是我做的对不对！是我亲手将您的存在抹除掉……所有人都忘记了您，也包括我！”
“别哭，纳西妲。”
布耶尔抱着怀中颤抖啜泣的小小身躯，下巴轻轻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我聪慧的好女孩……那是你曾求解的答案，也是我的使命。所以，别哭……”
她虽然这样说着，却仿佛也被纳西妲情绪所感染，美丽的翠绿色眼眸中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纳西妲哽咽着，声音中充斥着化不开的难过：“可您为须弥做了那么多……雨林的创生，千年的庇佑……是我顶替了您的功绩啊……”
“不要这么说，纳西妲。”布耶尔将纳西妲被泪水沾湿的散发拢在耳旁，愧疚道：“是我该向你道歉，当年的情况太过危急，我来不及为你的继任做好交接便已逝去，子民们无法释怀我的离开，竟然将新生懵懂的你囚禁了五百年之久，若不是有旅行者……对不起……”
闻言，纳西妲泪眼朦胧地反驳：“不是……”
“哎呀~好啦好啦，不许再歉来歉去了。”
眼见母女两个要开启新一轮拉扯，娜布无声叹口气，赶忙上前打断了她们的话：“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儿可是元宵节，团圆的日子，还有这奇迹般的重逢……要开心些呀，好吗？”
纳西妲抬头，透过微微模糊的视线，那开口安慰她们的女子正微微弯腰拭去布耶尔眼角湿意。
“前辈是……？”
娜布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方柔软的帕子，擦干净纳西妲脸上泪痕，冲她亲昵地眨眨眼睛。
“我名娜布·玛莉卡塔。”
“花神前辈……”她自然听过这个名字，纳西妲看向倚在窗边望着她们，同样气息不简单的另一人，由此猜测道：“想来，那位便是赤王前辈了吧？”
阿赫玛尔低低“嗯”了一声，犹豫着问：“沙漠的子民……他们还好吗？”
不等纳西妲回复，他却又紧接着撤回了问题：“算了，你应该也没那么快回去，今天先不说这些……你刚醒来，饿不饿？”
话题转得有点快，纳西妲一愣，旋即轻轻点头，带着些不好意思道：“有一点……”
“那快过来吃些东西吧，”长庚插话道：“我让人再上些菜，有什么忌口的吗？”
“谢谢……我不挑食的。”闻言纳西妲看向长庚，她摇摇脑袋，又将目光移回到布耶尔身上。
布耶尔莞尔一笑，抱起纳西妲入席落坐，向她简单介绍众人，临了温柔摸摸纳西妲的头，也向众人介绍她。
“我的女儿，纳西妲。”
“母亲……”
得到来自布耶尔的身份确认，纳西妲鼻头一酸，倒底还是忍住了又想哭的冲动，乖巧礼貌地向带她过来的陈安和沈嫣道谢，接着感谢众人这些年对母亲和赤王花神二位的照顾。
沈易听了挠挠头：“哪里哪里，国师大人他们照顾我们更多一些。”
纵然顾昀知道布耶尔身侧安静坐着的小女孩年纪已逾五百岁，但纳西妲这会软糯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加上布耶尔义兄的身份，他看她就像看自家懂事讨喜的外甥女一样。
顾昀将一碗新上的羹汤推向她，眼中满是慈祥：“尝尝这个，补身体的，味道也不错。”
“啊，好的，谢谢您。”
这场格外特别的元宵节聚餐活动很快结束，主要是大梁众人体贴布耶尔母女来之不易的重逢，也知道神明们还有很多事要交流。
沈陈夫妇带着尚有些恍惚的儿子和懵懂的女儿回家了，长顾与神明们同路，他俩将来时一起坐的大马车让给了他们，借望南楼的马车先行一步。
纳西妲靠在布耶尔身边，身上裹着的玄色披风让本就白净的小脸被衬得更白了一个度——原先的在临走时已经还给陈安，现在这件是阿赫玛尔出门时随手带的，原本是习惯性替两个姑娘备着，没想最后竟还有这之外的人选。
“……母亲。”
“嗯？怎么啦？是冷吗？”布耶尔捕捉到身畔的小声呼唤，把纳西妲身上披风拢紧了些。
“不冷……就是……”纳西妲轻轻说着，“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在梦中一般……”
……有些不真实。
布耶尔见纳西妲眼帘半阖，被马车晃困了还强撑着不肯睡，她干脆将依偎在旁边的小小身体抱进怀里。
“不是梦，困了就睡吧……我向你保证，一觉醒来，我还在你身边。”
神战之后的纳西妲神力本就没恢复多少，又在跨越世界壁垒时耗费了一些，听见母亲温柔的承诺后，她终于没再抵抗困倦的催促，放任自己在陌生的异世里、在安全感满满的怀抱中，沉入黑甜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