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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大树与小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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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特。
金发的旅者遍游诸国,终于抵达旅途尽头,与血亲及七位神明一同踏上了天空岛。
在那场神战的最后,高天神灵在围攻下难以为继。即将散尽神力消失之时,祂抬眼扫过面前众神,最终凝滞在那道格外娇小的身影上。
不知想到什么,祂蓦地勾唇微笑,同时抬手将一道白光打入草神心口。
“小心!”
风神最先注意到,企图将它挡下,可就连迅捷的风儿也迟了一步。
“唔……”白光没入小小的身体,她捂着胸口闷哼一声,霎时昏倒在残垣碎石之间,被离得最近的冰神托住。
“你——!”
其余人向罪魁祸首那边怒目而视,祂却已经消散在原地,徒留一句模糊不清,却隐隐染着笑意的话回荡在空中。
“别担心……只是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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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妲看见一片海。
无边无际,深邃幽蓝。
除了平静得像镜子的海,只有一棵流光溢彩的金色大树生长在海面上,一些颜色黯淡的叶子正在缓缓落下,纳西妲心念一动,视角拉近一片落叶。
天空泛着红黑色,云层被撕成絮状,大地裂开万丈深渊,高楼倒塌,湖海沸腾,她听见许多微小的、嘈杂的哭嚎与哀鸣声。
这是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下意识的想要将落叶捧起来,可纳西妲却发现,她连伸手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叶沉入海中,倾刻消融,独留一圈涟漪荡开。
微弱的哭泣声消失了,海面无波无澜,纳西妲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亲眼目睹一个世界的消亡,纳西妲愣了许久才缓过神,初见只觉得美丽壮观,可现在她忽然有些恐惧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纳西妲在树上搜寻起来,很快锁定了其中一片。
作为提瓦特大陆世界树的化身,想寻找到本源世界轻而易举。
正当她要一头扎进去时,眼前出现一道白光,化作丝线缠绕上附近另一片叶子。
这道白光是方才高天神灵打过来的……
她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凑近看看,只是待离得近了,心头忽地浮起复杂的情感。
熟悉,温暖,好像有些悲伤,又让她忍不住想要继续靠近。
可冥冥之中早有声音告诉纳西妲,这道丝线只能使用一次。见她踌躇不前,丝线松开那片叶子,重新化作白光消失不见,但纳西妲感觉到,它是回到了她身体里。
多谢体谅,纳西妲轻轻呼了一口气。
现在她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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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纳西妲再次醒来时,入目所见是自己寝宫的穹顶。
有声音从床边响起,清亮的声线中满是激动与惊喜:“你终于醒了!我去喊钟离先生他们。”
“等等……芙宁娜女士……”
带着点婴儿肥的手抬起又放下,目送少女蓝色裙摆消失在拐角,纳西妲撑着胳膊起身。
床头摆着一盆花,开得正娇艳。她抬手,白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盆中的叶子,这才抚平了从梦中带回来的心悸。
……
“也就是说那道白光其实是……一个坐标?”温迪开口总结。
须弥位于大陆中央,至冬纳塔和稻妻离得有点远,且还需要她们早点回去以免民众忧心,三位神明便先一步离开,风岩这两位古老的初代神及邻国的水神则留了下来,照看昏迷的纳西妲。
等他们来了,纳西妲昏倒后看见的说了一遍。
“天地之间,一树一海。虚数之树上存在无数世界,我们只是其中一片小小叶子,”纳西妲摸了摸心口,“而祂给我的,是另一片叶子的位置。”
“另一个世界啊……”芙宁娜惊呼一声,“那你要去看看吗?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纳西妲沉默一会儿,说道:“直觉告诉我那个世界有很重要的东西,很熟悉,熟悉到像是另一部分的自己,我必须去一趟,可……”
她要是走了,须弥怎么办。
“那便去吧。”钟离伸出手,掌心浮现一枚岩印,“还有我们在这里。”
“嗯嗯~”温迪一只手搭上钟离的肩膀,丝缕青色的风裹上岩印,“作为神明,当一次星间旅者的机会可不多,不过,要快去快回哟~”
芙宁娜左右看看,她的神力不如那二位,只好用言语表达自己心意:“我也可以帮忙,枫丹有那维莱特在,晚回去一会儿不碍事的。”
纳西妲捧过萦绕着青风的金黄岩印,有了它,她便不会在返程时于混乱的虚数能量之中,迷失提瓦特的方向。
孩童模样的神明眉眼弯弯:“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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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
太始十六年,元宵节。
上有贤君能臣的治理,下有底色坚韧的百姓,这个国家早已从战争创伤中恢复过来,迈入中兴盛世。
马上要正式开始新一年的忙碌,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老百姓,都抓紧年节的尾巴,纷纷出门上街游玩。
商人逐利,自然不会错过这赚钱的大好机会,各种小吃小玩具小饰品齐上阵,吆喝声与游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而作为节日特色的花灯自然少不了,不仅大小商铺自发在门前悬挂,路边隔几步就有花灯摊子,各式各样,看得人眼花缭乱。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这个简单,是日月的‘日’。”
“最后一个啦,阿兄加油!”
陈安牵着妹妹沈嫣的手,站在一个摊子前。
——猜灯谜,必不可少的节日活动之一。
“雁字回时当自省,锦书未至莫凭栏……唔,当归。”
“小兄弟厉害啊,前头这么多人,就数您猜得又准又快,您可以再多挑一个花灯带走!”
陈安轻轻笑着,将妹妹推上前:”嫣儿去选吧。”
“那我要小兔子,这个月亮的给阿兄!”
兄妹俩离开摊位,沈嫣提着兔子花灯晃啊晃,仰头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呀?”
“去望南楼,爹娘和顾叔他们都在那儿。”
路上沈嫣东瞧西看,忽然脚步一顿,陈安也跟着停下,“嫣儿怎么了?”
“阿兄,”沈嫣转头,看向刚走过几步远的巷口,“那边好像有东西。”
两人返回一看,一个约摸六岁的小女孩闭着眼睛、半靠在堆扫墙边的积雪上,一身齐膝的白绿小裙子几乎跟雪色融在了一起。
而最让兄妹俩震惊的是其长相。
她扎着偏马尾,比常人更长更尖的耳朵藏在发丝中若隐若现。陈安提灯凑近一些,暖融融的火光照亮女孩雪色头发,仔细些便能发现不是全然的白,发尾和部分发丝是浅浅的绿。
非因年迈而白发者本就不多见,这种少见的挑染方式更是让他熟悉,就跟……
“……跟国师姨姨好像!”
沈嫣扯扯陈安袖子,“阿兄,我觉得这个小姐姐肯定是姨姨家里人,要不先把她送到国师府,然后我们再去找爹娘。”
“……没有发烧,应该只是昏迷。”陈安指尖搭在女孩微凉的手腕凝神片刻,解下披风将人仔细裹好,抱进怀里,“不用,还是去望南楼,国师大人也在那儿。”
大冬天的,不知她怎么穿得这么单薄一个人倒在路边,腿脚和胳膊都露在外面,多看一眼都嫌冷。
而且……
陈安将怀里人脸颊边的披风拢了拢,遮住露出来的几缕白色发丝。
她穿的衣服显然不是大梁的,可跟西域或是西洋人的风格也不像,倘若这女孩真是国师的家人……
看向前面拎着兔子花灯步伐轻盈的妹妹,陈安抿了抿唇,神色复杂。
嫣儿,爹娘好像一直有事瞒着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