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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霸凌 害怕她被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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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暗,白墙青瓦都被覆上一层蒙蒙灰色,左右人家屋中各自亮着烛火,途经莲池荷叶青青,蜻蜓点水无声。
孟秦环走在回家的路上,右侧冷不丁传来一声落水的闷响,她抬眼望过去。
隔着重重荷叶,依稀可辨一人在水中挣扎,水圈一波一波地往外,绕过莲茎传到孟秦环眼前。
亭廊上一个紫衣男子骤然掠出,连外袍都未脱去就入了水,激起乍然水声。
岸上还剩一男子,见状脚步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猛地顿住,面露犹疑,最后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孟秦环眯了眯眼,忽然觉得那离开的男子有些眼熟。
还不待她想出什么,下一瞬,紫衣男子探出水面,向这边岸处游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女子。
离得近了,对方似乎注意到岸上有人,手掩住女子的面容,直直刺过来的眼神中带着警惕防备。
而孟秦环也不知为何没动。
然后就看见那女子挣开了男子的手,从他怀中跳下来,往旁边呕了几口不慎入嘴的湖水。一身罗裙湿透,湿发黏在脸颊上,水流在地上汇成一滩,她浑不在意,更没察觉到男子克制垂下的晦暗目光,缓过来后大大咧咧地拍了他的肩膀,大概是在感谢。
女子身影如此熟悉,孟秦环有些诧异:“应听?”
白应听有点迷茫地回头,看见她一愣:“秦环?你怎么在这?”
孟秦环走过去:“应当是我该问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好在今日出来晚,她感觉有夜风起,便多穿了件衣服,孟秦环解了外衫披在白应听身上。
在她面前,白应听流露出几分郁闷之色:“我忙完四海楼的事情出来遇见那谁了。”
那谁?
孟秦环反应过来,方才那个不敢下水最后离开的男子,正是两年前与白应听差点成了婚的林梓华。
“他不知为何突然跑来我面前发疯,恰好身边没有人在,我克制不住脾气,与他吵了起来,一时不慎坠入湖中……”
“分明是他推的你。”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人说。
孟秦环顺着看过去,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一身紫黑的衣服湿透了,却因着周身冷淡沉着气质,竟也太过狼狈。
视线被白应听注意到,她介绍道:“这是我幼时的玩伴,陆越。”
说罢又和对方介绍孟秦环。
孟秦环朝他微笑,陆樾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似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白应听数落他态度冷淡礼节不全,他却又低着头一字不落地受了。
孟秦环又看了眼叽叽喳喳的白应听,心下了然:
或许只对某个人例外。
白应听什么都没发现:“不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陆樾:“近日受人所托,回来查案。”
孟秦环瞬间看向他,眼中情绪未掩藏。
可对方对她不假辞色,眼都未抬,也就没有发现。
天色更暗了,河对岸送来一阵凉风,水中荷叶摇摆,白应听打了个喷嚏。
陆樾突然打断她:“好,我都知道了,你早些回去,某要染了风寒。”
白应听拢了拢孟秦环给她披的外衣,又觉在做无用功,里头衣裳都湿透了,实在是有些冷:“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换件衣服。”
白应听拉了拉孟秦环:“秦环,我们回家吧。”
孟秦环的视线从陆樾身上收回来,掠过他松了又握紧的拳头,最后停在白应听脸上。
在某人的目光中,她把白应听脸侧湿发拨到一边,微笑点头。
白应听环着她的手:“这五月的天还是挺凉快的。”
孟秦环:“大概是要下雨了。”
等到走出一段路,身后如有实质的视线消失了,孟秦环才含着点笑抬眸:“你说这位陆公子是你的玩伴,怎么从没见过?”
“他和我还有……那谁,是一块长大的,但是他早些年搬去皇都了,”白应听随意地踢了踢脚边碎石,想到什么,愣了愣,“好像刚好就是你来之前。”
“是吗……”
皇都来的查案之人,
巧合么?
*
翌日,下了场大雨。
孟秦环一早就被窗外雨打冷叶的声音吵醒,起来的时候孟清嘉还未离开。
她略感稀奇,甚至不顾孟清嘉的劝阻去厨房做了顿饭,但是又有些太迟了,孟清嘉来不及吃,孟秦环便一一为他装到食盒里。
最后连同伞一起交到他手中:“路上小心。”
毅然一个温柔慈母。
“被欺负了可以回家找阿娘。”
在孟清嘉的目光中,她弯眉勾着点笑意地补充道。
孟清嘉接过伞,视线掠过沾了水的白玉手镯,他敛下眉“嗯”了声。
到书院的时候已经迟了,书声琅琅,夫子看了他一眼,让他下次不要迟到。
孟清嘉默声回到位置上,青衫衣摆湿了半截,他也不在意,仔细擦净食盒上的水痕,把它安放在一旁。
还未完全干去的水渍浸润了木纹,使得木头颜色更深,但里头的饭菜定是完完整整,毫无破坏的。
薛玉堂一眼就瞧出了那是第一次见的时候,孟秦环拿来的食盒。
每日都会早起精心为孩子做好饭,就连下雨天也不曾停止吗,有关心之人忍着湿冷的凉意燃起炉火做的菜会更好吃吗?每日带着这样的饭菜来学堂此生都无憾了吧?
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薛玉堂垂下眼,目光落回书册上。
等到散堂雨也方歇,薛玉堂被白应闻他们勾着往外走,离开门口前,他回了头,瞧见孟清嘉低头把食盒拿到桌上,开了盖……
“看什么呢?”白应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孟二娘子又为他准备好吃食了,真是羡慕,我姐就不会为我做这些。”
薛玉堂没说话,率先跨出门槛。
徐边青:“应闻兄家里应当有厨子的吧,何必让应听姐姐亲自动手。”
“其实我姐就没进过厨房,她根本不会做饭哈哈哈。”
季萧:“说的好像你会似的。”
“我?”白应闻拖长调子,“我也不会。”
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饿了找下人做一顿,再不济出去下个馆子,何苦做这些。
薛玉堂走在前边,平静道:“我会。”
白应闻大跨步跟上,手搭上他的肩:“什么?真人不露相啊玉堂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远庖厨,没想到我们玉堂兄不仅进得了书房,还下得了厨房。”
薛玉堂把他的手甩开,白了他一眼,快步走了。
季萧也嘲笑似的看他一眼,跟上薛玉堂。
徐边青不忍似的摇摇头:“这句话说的是君子应怀仁心,不忍杀生,应闻兄你上课净睡觉了吧。”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白应闻用力攥紧他的肩膀,惹得徐边青不断求饶。
众人离开,此处安静下来,地面未干的水洼清亮,映出几个走过的人影,复又消失。
……
“玉堂兄你是要回来找什么?”
方才走到半道,薛玉堂突然说东西掉了要回来找,另两人先去订餐,徐边青就同他一块回来了。
“我的玉佩掉了。”薛玉堂低头寻找。
徐边青不是很理解,他平时也不是节俭之人:“你那么多玉还缺这一个吗?”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和他一起仔细掠过方才走过之处,看看有无丢失的玉佩。
“这块不一样。”薛玉堂皱着眉。
是块白玉,白莹剔透,在日头下一照,如同拢了光一般,只因所用玉料独特,只做了一块玉佩和一个镯子,再没有其它了。
但是找了一路回来都没有,徐边青道:“会不会是在位置上,我们进去找?”
遍寻无果,薛玉堂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徐边青还是好奇:“这玉佩同别的有……”什么不同吗?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徐边青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只见学斋里头,米饭小菜洒了一地,青花瓷碗四分五裂,孟清嘉被一群人压在地上打,瞧不见脸,但是衣裳都粘上了泥。
“你们做什么!”
那群人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徐边青还未觉得有什么,正要收回视线,这时候薛玉堂进了门。
看到眼前的表情,他愣了一下,表情渐冷。
为首的人站起身,大概是有些忌惮薛玉堂的身份,又知他得夫子看重,不过也不是因为被发现起了悔过之心。
薛玉堂虽对不认识的人态度冷淡,但一贯很好说话。
他打商量道:“薛同窗就不要多管闲事了,你也不认识这人……”
“他不认识我认识!”
一身黑衣的许唯单脚踩着窗户进了屋,直直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脚,对方重重摔在地上,往后滑了几寸,然后撑地发出惊天骇地的呼痛与惨叫。
徐边青瞪圆了眼睛。
许唯冷着脸去扶孟清嘉,剩下几个人下意识后退。
孟清嘉不露声色地收紧了拳头。
许唯:“我才晚了一会儿你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
孟清嘉:“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许唯瞧着他身上的脏污,越看越生气,大步过去把剩下几个人都打了一顿。
许唯没下死手,只是气头上给了他们点教训,养半个月应当差不多了。
她拉着孟清嘉离开。
路过那群在地上嚎叫不停的人的时候,孟清嘉停了一下。
许唯:“怎么?”
孟清嘉从某个人身上收回视线,摇头。
许唯注意到,往那个方向看了眼,只是个文弱些的书生,捂着痛处,瞧见她的目光还瑟缩了一下,并无什么不同。
她没太放在心上,威胁般瞪了一眼就离开了。
徐边青站在一边不敢出声,一直到看不见二人的身影,才回神,感叹:“这个许唯姑娘,真是厉害啊。”
薛玉堂没有回应,过去把食盒与碎掉的瓷碗收起来。
徐边青一愣。
收好后提着东西站起身,薛玉堂对着痛得在地上打滚的人说:“把这里清理干净,否则我会把事情如实告诉夫子。”
他走到门头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冷意,徐边青陡然惊醒,“马上来。”
*
在回孟家的路上,许唯还是很生气:“被欺负不会还手吗?”
她今日因下雨晚出门了些,没想到会看见这种场面,难道她不在的时候,弟弟就是这般被人欺负的?
相比于她,孟清嘉情绪淡得多,即使他才是被欺负那个人:“他们人太多了。”
许唯:“都怪你不好好习武,只能平白被人欺负。”
孟清嘉垂眼瞧了瞧手心的纤细刀片,在她看过来之前收拢在袖中:“以后学。”
许唯丝毫未觉:“我要把事情完完整整告诉秦环姐姐。”
孟清嘉不作声了。
许唯一愣,狐疑地看向他:“你怕这个?”
“怕什么,怕秦环姐姐担心吗?”
孟清嘉避开她的视线,
其实是害怕他阿娘一怒之下对他们动手,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