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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捉弄 与我一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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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直到回到书院,薛玉堂都没能再见到孟秦环。
夫子在上面讲书。
白应闻打着瞌睡,徐边青和季萧也没什么精神,就连薛玉堂自己都不太清醒。
昨日白应闻非说最后一日要好好放纵,否则就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于是他们喝酒喝到烂醉,玩牌玩到半夜。
薛玉堂撑着下巴偏头看向右前方,
那边有一个清瘦的少年,他从前不曾关注,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他和孟秦环好像啊……
他们有一样的清瘦的身影,白应闻说他孤僻,但薛玉堂觉得他看着也就是比较安静而已。
孟秦环也一样,睁着杏眼看着人不说话的时候很安静,她喜欢笑,笑起来明媚又温柔……
放假这半月,她一定一直陪着他吧,还给他做了新衣裳,用的是那日在布庄看上的浅蓝色料子,瞧着很合身,是她夜里挑灯缝制的吗?
不上学的时候孟秦环会让他喝酒吗?不过一定不会让他在外边待到半夜,她肯定会来寻的。
还会做好饭菜,提着食盒和提灯来找他。
那菜是什么味道呢?
……
桌子忽然被一卷书册当头一敲,他的笔墨都跟着震起来,薛玉堂抬眼,夫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目光沉冷如深潭:“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出神被夫子抓包,周遭的学生看过来,面露诧异。
薛玉堂站起身颔首低眉回答。
夫子并未因此展露一丝笑意:“莫要分神。”
“是,夫子。”
薛玉堂坐下,余光似乎看见右前方的孟清嘉回了头,他抬起眼,却发现他目视前方,脊背挺得很直,好学生的模样。
散堂,所有人都往外走,夫子独留了薛玉堂,白应闻他们都对他展露同情,然后飞快跑了。
其实夫子没对他说什么,连训斥都不曾有,只是如往常般给他布置了些课业。
所有人都觉得他薛家家大业大,他不读书回去继承家业也可以,所以不知何时他同自小就有纨绔之名的白应闻混在一块的时候,没人觉得有什么,反正……他薛家大少爷什么都不愁。
夫子最初也是这么想,只是循着书院的规矩要他遵守,扰乱课堂秩序是万万不可以的。后来他私下用功,展露了学识,这才对他另眼相看,在学业上给他多放了几分教导之心,却也是点到为止,让他对自己想要什么心里有数。
那比旁的人多一份的课业,也只是留给他了,要做与否,夫子不管。
白应闻想象中的那些严师高徒、谆谆教诲是没有的。
昨夜熬得太晚,薛玉堂第不知道多少次发誓,以后再也不在晚上跟白应闻放纵了。
他没什么精神地出了门,其他人都去膳堂了,他磨磨蹭蹭正要去,结果拐了个弯看见孟清嘉的身影,适才愣了一瞬,又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跟了上去。
这是谁?
穿了一身黑衣,步履轻悄,藏头露尾,形迹十分可疑。
薛玉堂也跟过去,可是那个黑色人影转瞬就不见了,左右环顾,再抬眼的时候发现连前面的孟清嘉也消失无踪。
他快步上前查看,然后被一根棍子横在身前拦住去路。
“跟踪我。”
孟清嘉站在柱子后,不知从哪里拿了棍子,看着他,圆圆的杏眼里瞳孔漆黑,没什么情绪。
薛玉堂一愣:“不是,是方才有个黑影跟踪你,我看他行踪诡秘,怕他是要行不轨之事,这才跟了上来。”
孟清嘉闻言往后看,一阵风吹过,草木萧萧,空无一人。
他不知信了没,反正最后还是放下了棍子。
“离我远点。”
孟清嘉离开了。
他没有孟秦环温柔……
薛玉堂在原地停了一下,觉得今日诸事不顺,正要转身离开,然后被什么东西当头砸过来。
他皱眉捂着痛处,去寻罪魁祸首,然后看见掉落在地上的——一粒花生米?
周遭寂静无人。
下一刻,廊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玉堂猛地看过去。
“玉堂兄?”
徐边青被他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猛地止住脚步,薛玉堂垂了眼。
“玉堂兄,你怎么还不去吃饭,我们等了好久。”
是他们迟迟不见人,派了人来寻。
“这就来。”
薛玉堂最后看了一眼这地方,然后和徐边青一起离开。
“玉堂兄你怎么了?”
“没事。”
“你的脸色好差。”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要吓破人胆。
薛玉堂扯了扯唇:“……可能撞鬼了。”
“真的?”
“当然。”假的。
薛玉堂只是觉得有人要捉弄他。
孟清嘉也觉得有人要捉弄自己,今日一整天他都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他。
……当然不是方才那个和他上同一门课的人。
虽然今日夫子在上面讲学的时候,他也不知发什么疯一直盯着他的后背看。
但是他动作太蠢了,一点也不懂遮掩。
还有一个藏得更隐蔽的人,身手很好。
孟清嘉起了警惕。
傍晚孟清嘉回家的时候,没再感觉到窥探的目光,倒是离开书院前白应听和白日那个人一直看着他。
好像羡慕他能回家似的。
书院住宿并非强制的,斋舍更多是设置给家离得远的农家子弟,他们想回家可以不住。
眼巴巴地看着他做什么。
孟清嘉回了家。
还未进门就听见了一阵笑声,他在门外多停了一下,然后才伸手开门。
孟秦环抬眼看他,今早说要尽快赶工送去布庄的刺绣被放在一边,她脸上还挂着笑:“清嘉回来了。”
孟清嘉应了一声。
“瞧我,都忘了时辰了,还未做饭。”
说着孟秦环就要起身进厨房,孟清嘉喊住了:“你们聊,我去做。”
孟秦环便停下了:“也好,让小唯尝尝你的手艺。”
许唯在孟秦环身后,今日比往常安静些许,还穿了一身黑,像是去哪里回来了似的。
孟清嘉多看了两眼。
等到厨房里做菜的鼓捣声传来,许唯看向身旁,不太确定道:“他好像多看了我两眼,不会是发现了吧。”
孟秦环:“大概是发现了。”
孟清嘉心细,加之许唯今日略有些反常,一身黑衣都没换,活像做贼回来的,发现端倪太正常。
许唯想着想着,把手枕在脑后往后靠:“发现了又如何,他又抓不到我。”
孟清嘉小时候虽练过几下,但是为了强身健体的,跟她完全比不了。
孟秦环想起什么:“他真被你砸了脑袋?”
“是啊,我一看见他的脸就想起那日他来我们面前挑衅的事情,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他还跟在清嘉弟弟后面,我一时气极就把手上的花生米扔了过去。”
说起这个许唯就笑:“他环顾一圈没看见我,还以为撞鬼了呢。”
孟秦环也想起了蓝衣少年郎那时候的窘境,一张白玉脸煮熟了似的红透,感觉下一瞬就要羞愤死了。
“他跟着清嘉做什么?”
“不知道,我还以为欺负清嘉弟弟的人就是他呢,后来又觉得他一个人打不过,除非是和白应闻他们一起。”
孟秦环:“应当不是他们。”
白应闻虽纨绔,但本性不坏,也不可能欺负到孟清嘉头上。
至于那个蓝衣少年郎,
完全不像会欺负人的,被人欺负还差不多。
许唯点点头:“我再观察几日。”
“你今日跟着清嘉回来的?”
许唯身体一歪,倒在孟秦环身上:“不是,回家我就没有跟着了,我是来找你的,秦环姐姐。”
“找我做什么?”孟秦环慢慢把她扶正。
许唯撇嘴坐直身子:“我娘昨日回来了,不知在哪里搞得一身伤。出门前她要我带话给你,有空去找她,我下午才想起来,就马不停蹄来找你了。”
孟秦环一顿。
孟清嘉端着菜出来了。
许唯感觉被发现后索性不藏了,立刻起身去帮他。
她跑去厨房拿剩下的菜,刚转身孟清嘉就再度进来了,她打眼一瞧,觉得不对:“你怎么没戴我送的玉佩呢。”
孟清嘉低头:“……戴了。”
“一块也叫戴吗?你不知道我买玉的时候撞见那个土大款可是戴了整整三块呢,还有香囊!他那腰带简直没有一处是空的。”
孟清嘉有些默然。
都说了那人是土大款了,自然是怎么显摆怎么来。
戴一块是文雅,两块不嫌多,三块算什么,未免太花哨了。
孟清嘉虽不在意外表,但属实不理解这种审美。
可是很明显,许唯很理解,并且认同。
见他不愿立刻跑出去跟孟秦环闹:“秦环姐姐你看他,我给他买的玉佩他都不喜欢,连戴给我看都不愿意。”
孟秦环笑了一下,顺从地和她一起控诉孟清嘉。
被两双眼睛盯着,孟清嘉:“我戴。”
……
孟秦环推开了听雨斋一楼角落隔间的门,屋里还是昏暗,一股苦涩药味兜头盖而来。
许廖解了半边衣服正在擦药,听见开门音,一双眼锐利地刺来。
孟秦环关了门。
许廖看见是她,视线缓和。
“下次再不敲门我就杀了你。”她把衣服拢好。
孟秦环抬手制止她的动作:“没上完药急着穿什么衣服。”
衣服又被扯了下来,许廖索性也就不管了,露了半边背,面向另一侧。孟秦环便从一旁粘了两指药膏,抹在她伤口处。
好一阵沉默。
“没有事情问我?”许廖盯着摇曳的烛光。
孟秦环垂眸把药收好,拿出帕子擦手:“你让我过来不就是要告诉我,何必问。”
许廖闻言哼了声:“你这么晚都要来找我不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
孟秦环没再作声。
“季家会派人来抓你。”许廖穿好衣服,转身正对孟秦环,盯着这张没露出一点情绪的脸,饶有兴致:“猜猜来的会是谁?”
”不猜。”
孟秦环起了身,素色的裙摆在被烛火镀了点光晕,拢着一身盈盈浅光,她径直向门口走去,最后关门前才回了头,唇角似弯非弯:
“他们要抓的是杀死陈远的凶手,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寡妇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