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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怎么在这里 再谢小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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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堂快吃完了季萧才回来,迎面就是一句:
“死的人和我没什么关系。”
季萧落座,却发现面前仅剩残羹冷饭,筷子方才拿起又放下。
一旁的白应闻瞧见忍笑,赶紧动筷把最后一点完好的鱼肉夹到碗里。
徐边青丝毫不嫌,吃得正香,抽空抬起脸问他:“那是谁?”
季萧语气淡淡:“陈远,大夫人的弟弟。”
季萧是季家二房的,因家族争斗,两房向来不和。大房的人不喜他,把他赶来乾灵,虽然这些年过得比在皇都自在,但平白被人赶出来,没有人会高兴。所以大房的人倒霉,他幸灾乐祸还来不及。
虽然他一张脸一如往常的波澜不兴,看不出什么欣喜高兴。
况且,
“陈远确实该死。”
徐边青顿时放下筷子,凑过来:“怎么说?”
“陈远仗着有季家长房的撑腰,无恶不作,强抢人妻寡妇是常有的事。我还在皇都的时候就听说有不少人被他害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白应闻:“看来这一遭真是上天显灵、老天开眼了?”
薛玉堂垂眸细致擦手,没有插话。
季萧顿了一下道:“不过事情的确有蹊跷。”
四人来到城南陈远的府邸。
官员正在查案,把府邸围了一圈,围观的百姓全被挡在外头。
他们四个也进不去。
白应闻眯眼望着那边水泄不通的场面:“他不是作恶多端罪该万死吗,怎么真的死了阵仗这么大?”
光是穿官服的就有好几个。
薛玉堂:“既说他来头大,突然死了,必然会有人要被问责,谁都不想做那个倒霉蛋。”
季萧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反驳,他直接往人群那边走去。百姓看他面无表情,又气质不俗、一身金贵,一瞧就是有身份的人,都自发给他让了条道。他走了进去,不多时就带了个官吏回来。
一身青色公服,腰束革带佩白玉,黑色佩刀挂在身侧,瞧着三十来岁,眉藏锋芒,眼神沉静。
看起来像个半大不小的官,却是对季萧态度恭敬,虽不至于卑躬屈膝,但也是客气有加。
薛玉堂平静看着他们走近,
季家权势的确大,同他这种空有钱财的商户不同。
官吏朝他们拱手道:“昨日陈少爷掳了个寡妇,回来就屏退左右,仅留一个林护卫守着,可当夜就起了火,等下人扑灭大火,就只剩下了三具烧焦的残骸。”
徐边青:“许是不慎摔了蜡烛,睡得太死没有发现?”
官吏:“公子们有所不知,这个林护卫武功高强且极为衷心,正是因此陈少爷才时时把他带在身边,他不可能会察觉不到。”
白应闻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有人谋杀他?”
“此案疑点众多,下官不敢妄言。”
嘴上说是不敢妄言,心中分明已经有了偏颇。
不过这点确实说不通,薛玉堂看了看其他几人的神色,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不喜陈远这人,他们都只是来凑热闹。
季萧漠不关心,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已经走了会儿神,白应闻凑热闹,徐边青看起来权当听说书现场。
其实薛玉堂自己也不太关心,只是……
“那寡妇是谁?”
“不知,陈府的下人说是陈少爷随手掳来的,至今也没有人来认领。”
“可能是家中无人……”
这句好像是徐边青说的,薛玉堂没有再听,他看见远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浅色身影。
孟秦环,
她怎么在这里?
孟家在城北,离这里可有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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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实在是挤。
陈远平时恶事做多了,早就令百姓们怨声载道,这回终于死了,不管是上天开眼还是被人替天行道,大家伙都想来看热闹。
孟秦环本只是想来瞧一眼,可惜查案的官员围得严实,人这么多也难挤到前头,她什么也没看见。
她现在卡在中间,就连退出去也难。
被人撞到,孟秦环站不稳当,身体歪了一下。
然后感觉到有一双手稳住了自己,她愣了愣,偏脸看过去,是那个蓝衣少年郎。
周遭吵闹,对方没有同她搭话,垂眼护着她出了人群。
“多谢小郎君。”
“无事。”
安静了一瞬,孟秦环正在观察他今日腰间挂着的,同昨日、第一回见、第二回见,都截然不同的玉佩,然后听见他问:“……昨日,可有什么事?”
孟秦环抬眼,他的视线很开移开。
孟秦环弯唇微笑:“多谢小郎君关心,我没事。”
那少年郎似乎有些不自在,“此处危险,死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独自在这停留。”
孟秦环原本就想走了,只是听他这结结巴巴的语气,又顿住脚步:“不知这死的是何人,小郎君怎么这般说他?”
“死的人叫陈远,极好美色,还贪好寡……”
他停了下来,孟秦环补充道:“寡妇?”
见他看过来,孟秦环指了指还未离去的人群:“方才听其他人议论说的。”
“是。”
所以你一个弱女子不要在独自来此处。
孟秦环从他眼中看出这个意思,她笑了笑,“多谢小郎君告知,我这就离开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
薛玉堂看着她的背影,
这句“多谢小郎君”已经是她说的第三回了。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应当知道吧,他们遇见这么多回,她应该会问孟清嘉。
自己在她眼中是什么模样呢?
薛玉堂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想拿出小镜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周遭百姓众多,他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拿出来。
“玉堂兄?”
薛玉堂抬眼。
徐边青大概是来人群这边凑热闹,瞧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现在身上可有什么不妥?发冠正吗?衣裳可有粘尘?”
徐边青瞪圆了眼。
虽然早就知道玉堂兄格外在意容貌仪表,但这是不是太严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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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秦环去听雨斋找许廖,人却不在,店里的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正要离开,忽然被人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
听到这声音孟秦环便笑了:“小唯。”
“秦环姐姐真聪明。”
许唯从小就人小鬼大,小时候就跟着许廖喊她孟二娘子,说什么叫姨叫老了,后来又觉得喊孟二娘子太生疏,直接叫秦环姐姐,还要喊孟清嘉弟弟。虽说有些乱了辈分,但是许廖懒得管她,任由她去了。
捂住眼睛的手松开,白光有些刺眼,孟秦环眯了眯眼转过身去,一个利落少女映入眼帘。
许唯热情地拥抱了孟秦环。
孟秦环浅笑着把她拉开:“什么时候回来的?可去见了清嘉?”
许唯摇头:“今早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我明日再去找他。”
孟秦环看着眼前许久未见、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顿了顿,突然道:“你可知他去书院了?”
许唯:“他跟我说了。”
孟秦环并不意外,俩小孩关系好,清嘉性子安静,小唯却十分热烈,喜欢天南海北四处跑,但不管去哪里都会给清嘉来信。
“他跟你说过他在书院被人欺负的事情吗?”
“什么?谁欺负他了?”许唯一下子急了。
孟秦环:“前几日书院放假,我做好了晚饭,却迟迟不见他人影,怕他饿着便提了食盒去书院找,谁知发现他被困在斋舍,衣裳跟滚去泥里了一般,手脚膝盖也被擦伤了。”
“我问他怎么弄成这样,你猜他怎么说?”
许唯眉头紧锁,摇头。
“他竟说是自己摔的。”孟秦环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谁欺负了他,竟让他连跟自己阿娘说一句都不敢。”
许唯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就要往外跑:“我去问他。”
孟秦环轻轻把她拉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他若不想说,谁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
“那我就自己去查。”
孟秦环垂眼,盖住眼中闪过的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缓下声音道:“小唯你也不要太动气了,或许是我想岔了也说不定。”
但是许唯已经被她三两句话挑起了火气,满脑子都是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欺负了自己的清嘉弟弟。
孟秦环点到为止,同许唯告了辞。
打开家门时看见了白应听,孟清嘉在一旁陪着,见她回来说了一声就回了房。
他一下子就关了门,孟秦环决定先不告诉他小唯已经回来的事情,视线转到白应听这边。
她许是在外头忙了一天,面带疲惫,手指扶着太阳穴,抬眼看她:“秦环。”
“这是怎么了?”孟秦环坐到她身边。
白应听:“我娘催着我招婿。”
“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一副接受不了的表情。
白应听这人做什么都厉害,酒楼的事情处理得雷厉风行,生意蒸蒸日上,就连白家一大家子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让人想不起来她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只有在她的婚事上会短暂流露出迷茫和逃避。
白应听深吸了口气:“我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
“我娘越催,我就越害怕。我总是忍不住想,招婿就好了吗?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人尚且靠不住,这匆忙寻的素未谋面的人又如何让我相信?若是再来一个欺骗我感情,还觊觎白家家产的人怎么办?”
孟秦环一顿。
白应听垂眼低声道:“当初若非是你,我怕是要引狼入室,害惨了白家。”
“我不想成亲。”
她被前两年的事致使生了阴影。
孟秦环替她将脸侧的碎发撩至耳后:“那就不成亲。”
“可我娘一直念着,说看不到有照顾我后半辈子的人,便不能安心咽气。”
说着她有些不平,“我要她咽气作甚,我还想她再活到几十年呢。”
孟秦环笑了笑。
她其实不太理解白夫人这种想法。
但她爹娘也是这样想,所以早早看好了人家,是十里八乡都夸耀的男子,生怕这样好的人跑了早早把她嫁出去。后来那人死了,又生怕她想不开,花大价钱请媒婆,誓要找个更好的。
每回见面就是说那些事,什么世道艰难,她独自一个妇人没有男人不行……
孟秦环支起手撑脸,没什么表情地回想,后来怎么样来着?
哦,后来死了几个,他们才消停。
就算真找了个千好万佳的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让他帮自己过了这后半生?
不说后半生,不消几年就变了。
“其实成亲也就那样。”孟秦环偏头看白应听,“温柔软语,柔情蜜意……这些都只是一时,待时日一长,就什么都变了。”
白应听似乎不解,但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不太敢问,她将中间几个字含糊过去道:“秦环,你那位……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孟秦环闻言浅笑:“挺好的。”
“那怎么突然……”生出这样的感触?
“可能是他死了太久了吧,我揣着那点回忆,越咀嚼越觉处处怪异。”
还不等白应听问怎么个怪法,她接着道:“不过你现在是招婿,比旁的姑娘好些。若他不听话,你就磋磨他;若他惹你不高兴,你就不让他进门;若他令你生厌,你就……”
她停顿了一下,眉眼弯弯,笑得愈发温柔。
“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