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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看就很有钱 二谢小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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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半才回来,孟秦环今日醒得很晚。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孟清嘉一个人坐在桌前,已经做好午饭了。
“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孟秦环把侧边的头发抛到身后,坐到孟清嘉对面。
“习惯早起了。”
孟清嘉把一碗才盛好的饭放在她面前,桌上摆着的菜还冒着热气,也不知是他掐准了时间,还是热了好几回。
书院上课不算早,但是位置清幽,离家里有一段距离,前些日子孟秦环醒来都见不着他的面。
人愈发瘦了。
从前因为生病的缘故,怎么养都比同龄小孩瘦小些,如今身体好些了,似乎又被学业所累……
碗里被夹了块肉,孟秦环的思绪回笼,垂眸看着碗:“你的药是不是吃完了?”
孟清嘉没回答,转而说起:“前阵子买书花了不少钱,应当不剩多少钱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家里的米也撑不过这个月了。”
“啊,是吗……”孟秦环愣了一下。
家里的钱都在孟秦环房里放着,但是她没太留心,原来已经如此拮据了么。
明明先前那笔钱还觉得能过好长一段时间。
给清嘉做衣服的布也还没买。
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连菜是咸是淡都没尝出来。
她叹了口气去收碗,被孟清嘉拦住,
“我还要读书吗?”
他接过碗沉默了片刻,垂着眼道。
孟秦环不太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绪。
但是很显然,无论昨日是因为什么说出这话,今日再度提起,一定是因为眼前这不富裕的家庭。
读书还是太奢侈,笔墨纸砚都要钱。
但孟秦环还是摇了头,“读吧。”
若他真不想上学也就罢了,哪能因这种事情被迫放弃。
孟清嘉没在作声,拿着碗筷去厨房洗了。
瓷碗碰撞的细微声响并着水流声一块传出来,孟秦环抬眼环顾这个屋子。
这屋子有些年头了,不知哪年梅雨季,屋角被水渗透,白壁留下青苔的痕迹,擦也擦不掉;窗户也坏了好几回,起初请人来修,后来清嘉学着鼓捣好了;就连眼下用的桌子,也是修修补补,又是一年。
这些年她过得没有外人说得那么艰辛,但确实也不算轻松。
她不太擅长操持家务,也不太会赚钱。刺绣每日不算多勤勉,但也没停过,可是钱还是如同米缸里的米一样,不声不响消了下去,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过不到下个月了。
孟清嘉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堂屋已经没人了,他擦了擦带着湿意的手,刚要回房温书,又被突然出现的孟秦环喊住。
“陪阿娘出去逛逛。”
她笑着。
孟清嘉微愣,过了片刻才说好。
最终还是被拉来了药房,孟清嘉跟在孟秦环身后,安静拎着药包,心中计算剩下的钱的去向。
道路左右都是吆喝的店家,包子馒头带着清香的热气与娇艳欲滴的各色鲜花一齐映入走过行人眼中。
集市很是热闹。
孟秦环走在前头:“再去给你挑个做衣裳的料子。”
孟清嘉闻言顿住脚步。
孟秦环往前走了两步察觉他没跟上,疑惑回头。
周遭不同服饰的人来来往往,他穿着一身略微发白的衣服固执停在原地,清瘦的手拎着同样纤细的药包挂绳。
衣服确实不合身了,孟秦环这才意识到。
可是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望过来,满是不赞同:“没有钱了。”
不幸他长了一双杏眼,不知旁人如何想,反正孟秦环看了只觉得可爱。近两年他愈发高挑,几乎是个清瘦的郎君,瞧不出当初孩童的模样,唯独眼神还一如往昔。
孟秦环泄出了点笑:“哪到这种地步了,给我们清嘉买布做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买了就没有了。”他还是不同意。
孟清嘉回身牵他往前:“没了阿娘再挣。”
可是你不会挣钱……
孟清嘉把这句话咽下,被孟秦环带着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了布庄。
这地方孟秦环常来,以至于和店家柜台前的九娘子相熟,每回来都被拉着聊一阵。只是今日似乎有个难缠的顾客,对方只来得及和她打个招呼。
孟秦环瞥了眼正在和她争辩的人。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瞧着和孟清嘉差不多大,穿金带银,身上的衣裳料子不俗,一瞧就知道是个有钱的,却不知为何会与九娘子产生纠纷。
她停了一下,
“这衣服我没穿两天就坏了,凭什么不能退!”
九娘子为难地把衣服推回去:“因为顾客个人原因导致衣服损坏的,不能退还。”
“还不是你们的衣服不结实……”
倒是没料到这样富贵人家的姑娘竟也会因这种事情和人争吵,在孟秦环浅薄的阅历里,有钱人多是更愿意拿钱打发一切麻烦事的。
她没再听,带着孟清嘉往里走去挑布。
“清嘉,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目光从琳琅满目的料子上掠过,孟秦环虽然问了,但是也没执着等他的答案,他肯定要说都行。
“阿娘挑吧,我都可以。”
大差不差。
孟秦环弯了弯唇,眼前划过一抹浅蓝,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停下步子,伸手……
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孟秦环顿了一下,视线从那只修长的手划过,停在同她争抢这匹布的人脸上。
是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蓝衣少年郎。
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很快松了手,冲她微点头:“抱歉。”
孟秦环把布匹拿下来,弯了弯唇:“多谢小郎君。”
她和孟清嘉一块走了。
在店里转了一圈,再三比对之后,还是拿着这浅蓝和一块青色的料子去柜台结账。
这边的纠纷似乎刚歇,蓝衣少年郎正站在方才吵闹的富家姑娘旁边。
姑娘说话时鬓发间金钗颤动,语气很不服气:“大哥,分明就是她们的错,为何要我们出钱。”
对方没说话,从腰间解了钱袋子,只轻微动作银子就哗啦作响。
九娘子见了银子,笑容立刻扬了起来,好似方才被纠缠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她一样。
而少年郎君并未在意林九突然转变的态度,嘴角含着一点浅淡笑意,把银子推过去同她低声道歉。
九娘子嘴边笑意更深。
被白花花的银子闪了眼,孟秦环第一次认真观察起这个少年郎来。
他平静地把钱袋子绑回腰间,腰上还挂着几个玉坠香囊,好像一点不嫌重。身上穿的蓝衣料子瞧着也颇为不菲,浅蓝色的绸面,水色暗纹的领子,再配上头顶玉冠,衬得他气质矜贵。
一看就很有钱。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对方偏头看过来,瞧见她,只淡淡一瞥,就收回视线。
孟秦环上前结账,两匹布不便宜,九娘子今日心情不错,又因二人熟识给她摸了零,她把荷包里的钱都倒了出来。
转身触及清嘉的眼神,他面上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也不知是否是她的心理映射,总觉得他现在也在发愁。
蓝衣少年郎还在一旁站着,垂着眼听他妹妹絮絮叨叨。
孟秦环离开了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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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素色的身影被面前的娇纵的脸取代,薛玉堂垂眼。
他没有说话,而薛时俪也不需要他的回应,她自己就能唱出一场戏来,从控诉他为何白白给人送钱,到说自己的月例没了,指着店里的华服成衣要他买……
薛玉堂有些意兴阑珊,但还是从腰间拿出几锭银子扔给她。
薛时俪笑颜逐开,再抬眼时薛玉堂已经离开了店里,不知要去做什么。
管他呢。
她把银子放在身上,冲九娘子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薛玉堂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从药房跟到布庄,又在她看上浅蓝色布匹那一刻同样伸出手,还有柜台前特意摆出来的拿钱打发人的阔气模样。
他想做什么?
觊觎别人家的温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终究没有个答案。
薛玉堂心里烦闷,干脆去了四海楼,前台的小二告诉他白应闻今日没来。他凭着往日的经验猜测,白应闻应当是昨夜胡闹太过,被姐姐管教了。
来往行人三两成对,齐家出行、含羞眷侣,就连孩童都是结伴玩乐。
薛玉堂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对酒自斟,越喝越觉寡淡,没甚趣味。
待了半天还是回了家。
偌大一个薛家府,清清冷冷,他却还要为自己家片刻的清净自喜,等到他们回来才是……
“大少爷。”
管家见他回来热情招呼,薛玉堂本是垂着眼,闻言也抬头提笑应答。
“少爷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书院散堂那么早吗?”
薛玉堂嘴角噙着笑:“昨日就放了田假。”
薛度懊恼地一拍脑袋,“瞧我,昨日二少爷刚回来,一大堆事情要忙,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薛叔操持府中庶务,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哪能要求您事事顾……”
“薛管家!”
薛玉堂说话声音不大,还未说完,就被远处的喊声盖住,那是薛司武的小厮。
他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在薛度看过来的眼神中,他善解人意道:“薛叔去忙吧。”
薛度得了话,立刻走了。
大少爷好说话,二少爷却是一点惹不得,若是惹他生气,是要被责罚的。
薛玉堂差不多也明白他们的想法,但明白归明白,要体谅还是太过勉强,他只是不再在意了。
总不能让他在看了他们一次次为了别人忽视自己之后,还要他待他们如初。
以德报怨其实没什么道理。